第15章 盐湖日出·约定(1 / 2)

流星雨在凌晨两点左右逐渐稀疏。

最后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仙后座方向,然后天空重新恢复了那种深邃的、布满恒星的寂静。但没有人立刻起身——大家还躺在羊皮褥子上,保持着仰望的姿势,像被刚才那场天文盛宴抽空了所有力气。

“一百二十七颗。”徐专家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满足,“这是我今年观测到最完整的一次英仙座流星雨峰值。”

助手在旁边记录数据,手电筒的光在笔记本上晃动。

陈帆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冻得有些发麻。盐层的寒气透过羊皮褥子一点点渗进来,即使穿着加厚羽绒服,也无法完全隔绝。他侧过头,看到白露正偷偷活动手指——她肯定又偷偷摘了手套调相机参数,现在手指冻得发红。

“该回去了,”热芭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再躺下去要冻伤了。”

确实,零下十五度的夜间户外,即使有防寒装备,长时间静止也危险。大家陆续起身,拍掉身上的盐霜,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回程的车里格外安静。

不是困倦,而是一种饱足后的空虚——像看完一场伟大演出后,那种既兴奋又怅然的感觉。虞书欣靠在车窗上,眼睛还望着窗外已经恢复平静的星空。杨超悦在揉眼睛,小声说“看得眼睛都花了”。宋艺闭目养神,但陈帆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像是在心里谱曲。

到酒店时已经凌晨三点。

执行导演在大堂等着,手里拿着新的安排:“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我们四点三十分准时出发拍日出。盐湖日出和雪山完全不同,值得一看。”

“四点三十?”白露瞪大眼睛,“现在都三点了!”

“所以抓紧,”执行导演毫无同情心,“日出不等人。”

房间分配还是老样子。陈帆独自一间,五个女孩分住三间——热芭和宋轶一间,白露和杨超悦一间,虞书欣单独一间但就在白露她们隔壁。

进电梯时,白露还在嘀咕:“四点三十……只能睡一个半小时……”

“你可以选择不睡,”热芭按下楼层按钮,“直接收拾器材。”

“那不行,”白露立刻说,“我要用最好的状态拍日出!”

电梯门打开,大家各自回房。

陈帆关上门,脱下厚重的羽绒服和靴子,简单洗漱后倒在床上。身体很疲惫,但大脑异常清醒。闭上眼,看到的不是黑暗,而是流星划过天际的银色轨迹,和五张在星光下闭眼许愿的脸。

他翻了个身,看着酒店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

一年前,他还在为公司的“架构优化”焦虑失眠。半年前,他还在为冰岛那场不欢而散辗转反侧。而现在,他躺在青海一个小镇的酒店里,等着和五个人一起去看盐湖日出。

命运真是奇妙。

他想起宋轶在飞机上说的那句“有些画面留在心里”,想起虞书欣小声说的“像一家人”,想起热芭在盐湖边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想起自己说“让这些此刻变成永远”。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五人小群的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建的,名字就叫“山海小分队”。最新消息是杨超悦发的:“我定了三点五十的闹钟!谁起不来我打电话叫!”

白露秒回:“我已经在收拾器材了!”

虞书欣:“我睡不着……”

宋艺:“试着深呼吸,数数羊。”

热芭没说话,但显示“在线”。

陈帆打字:“都休息会儿,四点二十大堂见。”

放下手机,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实际上只睡了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闹钟响起时,陈帆感觉眼皮重得像挂了铅。但想起日出,他还是挣扎着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胡茬也冒出来了,但眼神很亮。

四点二十分,他准时下楼。

大堂里,五个女孩已经在了。

每个人的状态都不同:热芭看起来最精神,她已经换好了衣服,甚至喝了杯酒店提供的速溶咖啡。宋艺在检查背包,里面装着那本旅行笔记和保温杯。白露抱着相机包,一边打哈欠一边检查电池。杨超悦在帮虞书欣整理围巾——这姑娘明显没睡醒,眼睛都睁不开,任由超悦摆布。

“人都齐了,”执行导演看了眼手表,“出发。”

车队再次驶向盐湖。

凌晨的茶卡镇还在沉睡,只有几家早餐店亮着灯,蒸笼里冒出白色的热气。车灯照亮空旷的街道,远处的盐湖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一片巨大的白色幽灵。

到达观测点时,天边刚刚开始泛白。

不是明亮的白,而是一种深蓝向浅灰过渡的颜色。星星还没有完全隐去,但已经失去了夜间的锋芒,变得温柔朦胧。盐湖表面结的霜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冷的荧光。

“这边走,”向导马师傅已经在等了,他手里提着马灯,“日出前盐湖最冷,大家跟紧,别掉队。”

这次选的观测点和昨晚不同,更靠近盐湖深处。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马师傅停下脚步:“就这儿,这里视野最好。”

大家一字排开。

陈帆站在中间,左边是热芭和白露,右边是宋艺、杨超悦和虞书欣。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待。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那种变化是肉眼可见的——东方的深蓝渐渐褪去,变成一种带着紫调的灰,然后又染上淡淡的橙红。盐湖开始显露出轮廓,不再是夜间那种模糊的白色,而是有了纹理和层次。

“要出来了。”马师傅低声说。

第一缕光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雪山日出那种突然的、辉煌的金色喷薄,而是一种缓慢的、温柔的渗透。先是一线极细的橙红,像有人用最细的画笔在天边描了一道边。然后那道边慢慢变宽,颜色也从橙红过渡到金黄。

盐湖开始反射天光。

水面——那些没有结冰的卤水区域——先是变成暗沉的深蓝,然后随着天空变亮,逐渐显现出镜面的特质。天空是什么颜色,水里就是什么颜色。云是什么形状,倒影就是什么形状。

终于,太阳的边缘探出了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