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氧多少？”
李建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连外套都没穿好就赶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血氧仪，脸色凝重。
陈帆接过血氧仪，颤抖着夹在白露右手食指上。仪器发出微弱的红光，屏幕上数字跳动——84、83、82……
“八十二！”杨超悦惊呼，“正常不是要九十五以上吗？”
“在高原，九十五以上是理想状态，”李建国眉头紧锁，“但八十二已经低于安全线了。她这是急性高原反应，可能引发了轻度肺水肿。”
肺水肿。
这个词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即使对高原医学不了解的人，也知道这在海拔四千七的地方意味着什么。
“氧气瓶！”李建国转身朝走廊喊，“小张！把站里所有的氧气瓶都拿过来！”
脚步声匆匆远去。
白露躺在床上，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但呼吸依然急促费力。她试图说话，却只能发出气音：“我……没……”
“别说话，”陈帆按住她的肩膀，“节省体力。”
他的手指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那不是因为冷，而是缺氧导致的肌肉痉挛。她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嘴唇的颜色深得像熟透的葡萄。
几秒钟后，小张抱着两个绿色的氧气瓶冲进房间。
“就这些了，”他喘着气，“站里常备的，平时给访客应急用。”
李建国迅速接上氧气管，将面罩轻轻扣在白露口鼻处：“深呼吸，慢慢吸，不要急。”
白露的眼睛半睁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自责。她看着陈帆，又看看围在床边的其他人，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混进鬓角的头发里。
“先出去几个人，”李建国指挥道，“人太多消耗氧气。留两个帮忙的就行。”
“我留下，”陈帆立刻说，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我守着她。”
“我也留下，”宋艺上前一步，“我学过急救知识，可以帮忙监测。”
热芭看了陈帆一眼，又看了看白露，然后说：“我去煮红景天水，那个对高反有帮助。”
“我帮热芭姐，”杨超悦说。
虞书欣脸色苍白，但强撑着说：“我……我可以烧热水，准备毛巾。”
李建国点头：“好，分头行动。陈老师，宋老师，你们每半小时测一次血氧和心率，记录变化。如果继续下降，我们必须连夜下撤——这里没有医疗条件。”
“明白。”陈帆接过血氧仪和记录本。
其他人退出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分散。
房间里只剩下陈帆、宋艺，和躺在床上吸氧的白露。氧气面罩下，她的呼吸声粗重而费力，像破旧的风箱。每吸一口气，胸口都剧烈起伏一次。
宋轶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翻开自己随身带的笔记本——那上面竟然真的有急救笔记。她快速浏览：“急性高原反应，首要保持患者清醒，防止昏迷。监测血氧、心率、呼吸频率。如果出现肺水肿迹象，需要利尿剂和激素，但这里没有……”
她的声音很稳，像在念教科书，但陈帆看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宋艺，”他轻声说，“你还好吗？”
宋艺抬起头，脸色其实也很差——这里海拔四千七，没有人能完全适应。她深呼吸一次，点点头：“我没事。先照顾白露。”
第一次测量：血氧84，心率128，呼吸频率每分钟32次。
陈帆在记录本上写下数字，笔尖划破纸面。他的手很稳，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呼吸也跟着困难起来。
“帆哥，”白露忽然开口，声音透过氧气面罩闷闷的，“对不……”
“别说话，”陈帆打断她，“别道歉，别想那些。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呼吸，慢慢呼吸。”
白露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热芭端着一个不锈钢碗进来，碗里是深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红景天水，煮好了。”
“太烫，”宋轶摸了摸碗边，“晾一下。”
热芭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床边，看着白露。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陈帆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会没事的，”热芭说，不知道是对陈帆说，还是对自己说，“她身体素质不差，只是突然海拔升太高。”
“嗯。”陈帆点头。
杨超悦和虞书欣也回来了，一个抱着暖水瓶，一个拿着干净毛巾。虞书欣用温水浸湿毛巾，小心地擦拭白露额头上的冷汗。她的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白露姐，”虞书欣小声说，“你要加油啊。我们明天……还要一起去拍藏羚羊呢。”
白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虞书欣，然后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时间在高原的深夜里缓慢爬行。
每半小时，陈帆测一次血氧和心率。数字在波动：85、83、86、84……像在危险边缘徘徊的钟摆。白露的呼吸始终急促，但意识保持清醒——这是最重要的。
李建国中间来看过一次，检查了白露的瞳孔和反应，脸色稍缓：“还好，没有脑水肿迹象。继续吸氧，保持清醒。”
凌晨一点。
第二次煮的红景天水送来了，白露被扶起来喝了几口。她喝得很艰难，每咽一口都要停下来喘气。陈帆托着她的背，能感觉到她背部肌肉的紧绷和颤抖。
“帆哥，”她喝完水，靠在陈帆臂弯里，声音虚弱，“我拖累大家了……”
“没有。”陈帆的声音很坚定，“没有人觉得你拖累。”
“可是……”
“没有可是。”热芭开口，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荒原，“在高原，互相照顾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我，是你，是书欣，是任何人，大家都会做同样的事。”
白露的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陈帆怀里，闭上眼睛。
凌晨两点。
血氧终于有了起色：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