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幕,老刘头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下巴差点脱臼。
“这……这是把阎王爷给骂跑了?”
杨林松没理会他们,走到树下,单膝跪地检查王大炮的伤势。
手掌在胸廓上按了按,王大炮疼得直吸冷气。
“肋骨断了两根,没伤肺,死不了。”
杨林松下了判断。
王大炮躺在雪窝子里,眼泪顺着眼角的深沟流了下来。
那一箭,那一刀,那个眼神,让他彻底服了。
“林松啊……”
王大炮声音发颤,满嘴苦涩。
“叔给你丢人了……老了,不中用了,净添乱……”
这一刻,这个叱咤红星大队的铁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满眼的颓丧。
杨林松没说话。
他捡起那杆汉阳造,拉开枪栓。
“咔嗒”一声,那颗要命的臭子弹退了出来。
他压进一颗新的,上膛,关保险。
呼出一口热气,他用袖子仔细擦了擦枪栓。
“大炮叔。”
杨林松把枪放在王大炮手里,动作轻柔。
“枪没废,只是冻着了。您也没废。”
他背起老人,那身子骨比想象中要轻得多。
“您用命给我们验出了外围的死角,真要和老鬼干起仗来,这黑瞎子要是摸到背后,那才是天大的麻烦。这一仗,您是首功。”
“接下来,您就趴这看着,看我怎么让老鬼他们,把欠咱们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王大炮趴在宽厚的背上,眼泪止不住流进脖领子里,烫得人心慌。
但他死死攥紧了手里的老枪。
“好……叔看着……叔给你压阵……”
风雪中,两代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老去的王,终于在这一刻,放心地闭上了眼。
阿三捡起王大炮掉落的驳壳枪,冲老刘头咧嘴一笑。
“看见没?这就叫排面!这就叫爷!”
沈雨溪看着那个背影,紧了紧怀里的笔记本。
这场仗,还没开始就已经赢了。
因为这里,有了真正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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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卫生院里,来苏水味刺鼻,混着锯末子燃烧后的酸腐气。
王大炮躺在病床上,胸口缠着绷带,呼吸声很重。
老头子睡得不安稳,锁着眉头,满是老茧的手还虚握着,梦里都在扣扳机。
杨林松站在床边看了两秒,伸手把被角往上提了提。
“大炮叔,这辈子你打过鬼子,斗过土匪,临了折在一头畜生手里,你心里肯定憋屈。”
杨林松俯下身,声音很轻:“你把心揣肚子里养伤。那帮悍匪的脑袋,回头我给你提回来,给你当夜壶。”
说完,他直起腰,转身时眼神变冷。
“走。”
只有一个字,没有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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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卷起一路雪尘,杀回了大队部。
办公室门窗紧闭,炭火盆烧得旺,把屋子烘得很热。
沈雨溪趴在破木桌上,手里的铅笔在草纸上飞快划拉。
老刘头和阿三蹲在墙角不敢出声,他们不识字,看不懂纸上的公式,只觉得这女知青的气场邪乎。
这叫啥?这就叫疯魔。
“算出来了。”
沈雨溪停笔,抬起头。
她鼻尖上蹭了点铅笔石墨,有些滑稽,眼神里的狂热却让人笑不出来。
“断龙沟两边的峭壁,全是花岗岩和冻土层。要想瞬间震塌两侧,形成棺材盖,常规药量那就是挠痒痒。”
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百斤。”
“啥玩意儿?!”
蹲在墙角抽旱烟的老刘头手一哆嗦,烟袋锅子差点烫了嘴皮子,蹭地一下站起来。
“沈知青,你这是要炸山还是要开矿?五百斤炸药?”
老刘头把破狗皮帽子往桌上一摔,急赤白脸地吼道:
“你就是把大队部连房子地皮都卖了,也凑不齐这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