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啊,赵部长夸你是大才。那你跟叔说说,这狼要是没了带路的眼睛,它会先从哪儿下口啊?”
气氛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
那几个民兵也都屏住了呼吸,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
杨林松眨巴了两下眼睛,吸溜了一下鼻涕,把扫帚往咯吱窝里一夹,大声喊道:
“狼……狼肯定咬最不听话的羊呗!我家那只羊就爱乱跑,大伯娘说不听话的羊就要被吃掉!吃了就能长肉肉!”
说完,他还嘿嘿傻笑了两声,口水差点流出来。
周铁山盯着那张傻脸看了足足五秒。
他眼里的精光一点点散去,最后长叹一声。
他在想什么呢?竟指望从一个傻子嘴里问出战术?
这傻子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玩,刚才那话说得有模有样,看来也就是随口胡咧咧,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行了,玩去吧。”
周铁山拍了拍杨林松的肩膀。
他转过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他推开了王大炮的病房门。
病房里,王大炮正躺在床上,见周铁山进来,刚想问话,却被他那副狼狈样给震住了。
“老周,你这是……”
周铁山没接话,掏出烟盒,手抖得划了三次才点着火柴。
他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脸阴沉得吓人。
“老王,这回麻烦大了。”
周铁山吐出一口烟圈,“我在十里坡碰上了硬茬子。两个人,两把快慢机,打得我们五个人抬不起头。虽然最后把他们干掉了,但这说明黄五爷急眼了。”
王大炮脸色一变:“你是说……”
“棕胡子死了,线索断了。”
周铁山弹了弹烟灰,“黄五爷成了瞎子,他肯定会认为是红星大队干的,或者认为咱们知道内情。接下来,你们大队就是风暴眼,特别是离山岭最近的杨家村。”
“妈了个巴子的!”
王大炮一听这话,眼珠子瞪圆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老子得回去!村里全是老弱妇孺,哪顶得住土匪!”
他动作太猛,扯动了肋骨的伤,疼得龇牙咧嘴,但硬是一声没吭。
就在脚快要踩到地上的时候。
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在了床前。
杨林松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把王大炮下床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大炮叔!你不能走!大夫说你要吃甜水养着!”
杨林松大声嚷嚷着,把床头柜上那个没开封的黄桃罐头,硬塞进王大炮怀里。
王大炮急了,伸手要推开他:
“林松你让开!叔有正事!”
可这一推,就是在推一堵墙。
这小子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没怎么用力,却死死锁住了他的关节。
任凭王大炮怎么挣扎,硬是动不得分毫,整个人被按回了枕头上。
“吃甜水!不吃不准走!沈知青说了,她都舍不得吃呢!好东西不能浪费!”
杨林松瞪着眼睛,一脸执拗,那股子傻劲儿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王大炮气得脸红脖子粗,刚想骂人,一抬头,却对上了杨林松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意。
王大炮心里咯噔一下。
他明白了。
自己这副身子骨,现在回去除了当累赘,还能干啥?
真打起来,还得让人分心照顾他。
这傻小子是在保他,也是在保全村的士气。
王大炮身子一软,不再挣扎,抱着罐头,眼圈有点红。
他咬着牙,冲周铁山吼道:
“老周!你把林松带回去!这小子力气大,能顶个用!村里要是出了事,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周铁山掐灭烟头,点了点头:
“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杨家村就不会绝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