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两辆吉普车冲出了卫生院的大门。
周铁山的车在前面开路,车顶架着一挺轻机枪,枪口指着前方。
后车里,阿三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老刘头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莫辛-纳甘,闭着眼像在打盹,可食指就没离开过扳机护圈。
杨林松坐在后座,瞅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林子。
天说变就变,刚才那点日头早被乌云吞了,阴沉沉的天色压得人嗓子眼发堵。
紧接着,大烟炮刮起来了。
雪粒子噼里啪啦往车窗上砸,路两边的林子里贼拉静,连只麻雀都瞧不见。
白毛风一到,林子里的畜生都得缩脖子。
狼群没了眼,那是真要下山咬人的。
狼群没了眼,必会疯狂反扑。
真正的硬仗,就在前头等着呢。
------
前车亮起车灯,两道光柱刺破风雪。
“减速!前面是十里坡!”
民兵一脚急刹,前面那辆吉普车滑出去十几米,堪堪停在路边。
这里是刚才火拼的地方。
路面上乱糟糟的,几棵碗口粗的白桦树被子弹崩断了,雪窝子里还渗着几滩发黑的血迹。
周铁山推门下车,黑着脸踢开一个空弹壳,骂骂咧咧道:
“妈了个巴子的,黄五爷这帮绝户孙子!幸好老子带的人比他多,不然这会儿早躺这儿喂狼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激灵。
尸体呢?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两具土匪尸体就横在雪地里,这会儿咋没影了?
被狼吃净了?绝无可能!
被野兽拖走了?周围并没有拖动的痕迹。
“大军车叔叔!”
就在这时,后面那辆吉普车的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
杨林松指着路边的雪窝子,拍着手大喊:
“红蛇!你看那里有条红蛇在咬雪!”
周铁山眉头一皱,顺着手势看过去。
在那片枯黄的杂草丛里,一根鲜红的布条系在断枝上,正被狂风吹得乱舞。
周铁山心里咯噔一下。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扯下红布条。
布条是新的,上面打了个死扣。
“路挂子……”周铁山的声音被风扯得稀碎。
这是土匪的切口。
红布代表见血,死扣代表不死不休。
这是路标,更是战书!
“车轱辘印!新画的画!往家跑啦!”
杨林松又在车里嚷嚷起来,手指头戳着地面,一脸惊喜:
“好多大脚印,比大军车叔叔的脚还大!”
周铁山猛地低头。
在杨林松指着的地方,几道深深的车辙印和杂乱的胶鞋印混在一起。
印子很深,说明车上拉着重货。
而且,这方向不是往深山里钻,而是直指杨家村!
“操!”
周铁山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调虎离山!
刚才在这儿火拼的只是个幌子,黄五爷的主力带着重家伙,趁着他们在卫生院折腾,不仅收了尸,还抄近路直扑杨家村了!
他们这是要去屠村泄愤!
杨林松看着周铁山那张惨白的脸,拍着车窗直喊:“回家!我要回家吃肉!”
“上车!快!全速回村!”
周铁山嘶吼着跳回车里,连车门都顾不上关严实。
“轰!”
吉普车发出一声惨叫,轮胎卷起漫天雪泥,蹿了出去。
车速飙到了底。
土路坑洼不平,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挪位。
杨林松坐在后车,身体跟着车身晃荡,右手却悄悄缩进大衣袖子里。
五指已经扣住了那把56式三棱刺。
冰凉的钢材贴着手心,让他那股子杀气一点点沉了下去。
------
二十分钟的路,走得像一辈子那么长。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棵老槐树。
那是杨家村。
“到了!”阿三喊了一声,带着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