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冲进村口。
没枪声,没火光,也没哭喊声。
只有死寂。
整个村子静静地趴在风雪里。
平时村口总会有几个民兵站岗,哪怕是这种鬼天气,也会有人在岗哨里烤火。
可现在,岗哨里空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电线杆子,发出呜呜的鬼哭声,听得瘆人。
“人呢?咋连声狗叫都没了?”阿三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全村几百口人,几十条看家狗,咋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除非……
周铁山不敢往下想了。
“停车!”
他一声暴喝。
前车一个急刹停下。
车灯晃过去,打在老槐树底下。
光柱里,蜷缩着一个人。
不是土匪。
也不是死尸。
是杨大柱。
他蜷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浑身抖个不停,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巴张得老大,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周铁山跳下车,缓步走过去,枪口警惕地扫向四周。
杨林松也下了车,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嘴里喊着:
“怕怕……树下有鬼……”
但他的眼珠子,却死死盯着杨大柱身旁几米远的地方。
那里,有一顶狗皮帽子。
那是杨大柱平时显摆的宝贝。
杨林松走过去,弯腰捡起帽子。
帽子正中央,有一个焦黑的洞,对穿而过。
杨林松的手指抹过那个弹孔,还有股子皮毛烧焦的味儿。
枪法极准。
子弹是贴着头皮飞过去的,打飞了帽子,却没伤着人。
这是赤裸裸的炫技。
也是一张贴在脸上的催命符。
杨林松把帽子扔回雪地上。
“救命……别杀我……别杀我!”
杨大柱总算瞅见亲人了,发出一声干号,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周铁山的大腿,死都不撒手。
“人呢!土匪在哪!说什么了!”
周铁山一把揪住杨大柱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杨大柱哆哆嗦嗦,指着后山的方向,话都说不全乎:
“走……走了……他们是鬼……是鬼啊!”
他眼里全是惊恐,又抓住了周铁山的衣袖:
“那个领头的……是个独眼龙……他一枪就把我帽子打飞了……”
“他让我传话……告诉全村人……”
杨大柱咽了口唾沫,声音尖得刺耳:
“今晚……血洗杨家村……鸡犬不留!”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周铁山的手一松。
杨大柱瘫软在地上,捂着脸号啕大哭。
风雪更大了。
那顶带弹孔的狗皮帽子在雪地上翻滚,一直滚到了杨林松脚边。
周铁山站在原地,看着了无生气的村庄,又看向远处那座灰暗的大山。
压迫感向他袭来。
这不是抢粮,这是宣战。
“怕……大军车叔叔,我怕……”
杨林松缩着脖子,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抖个不停。
他躲在周铁山后头,活生生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怂样。
他抬起脚,一脚踩住了那顶翻滚的狗皮帽子。
厚重的军靴底子,狠狠碾在那个焦黑的弹孔上,把它踩进泥雪里。
他垂下的眼里,那点装出来的惊恐散了个干净。
露出冷冽的杀气。
想玩屠村?
想玩鸡犬不留?
既然这群狼没了眼,还敢下山咬人,那就别怪猎人把你们的牙,一颗一颗全敲碎了。
今晚,这杨家村,就是你们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