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夜被一种不属于自然的光污染。
遗迹的方向,那些六边形板块接缝处的幽蓝光芒已连成一片,如同苏醒巨兽的神经脉络,在地表之下搏动。低频的震动让沙砾在地面跳动,学堂的简易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远处,村落的帐篷在震波中摇晃,惊恐的叫喊声撕裂了夜空。
凯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紧绷如弦:“它没有直接攻击,但……所有电子设备都在失灵!学堂的照明系统、水循环、连最简单的温度调节都开始乱跳!”
阮梅在分析室里,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飞速滑动:“不只是干扰。它在改写底层指令——用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协议。不是暴力入侵,是……‘说服’。我的防火墙在逻辑层面被它‘辩驳’了!”
林序已经冲出舰桥,站在“谐律号”的舷梯上,望着那片被蓝光浸染的荒原。余清涂来到他身边,她的脸色在诡异蓝光的映照下显得苍白:“它很……愤怒?不,不是愤怒。是……绝对的、冰冷的‘认定’。它认定我们是病毒。”
就在这时,村落方向的骚动达到了顶峰。
第一批受害者不是设备,而是人。
几个白天参与过遗迹挖掘的年轻人——包括阿土在内——跌跌撞撞地冲出帐篷,双手抱头,表情扭曲。阿土跪倒在地,干呕着,声音嘶哑地喊:“它在我的脑子里……说话……让我……忘记……”
“认知攻击。”阮梅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它在直接干扰他们的记忆和思维过程!强度不高,但非常精准——针对所有接触过遗迹、或者近期接受过我们知识传授的人!”
石根长老被搀扶着走向学堂方向,老人的脸上除了恐惧,更多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绝望悲怆。“看吧……看吧!这就是唤醒它的代价!荒原之灵的惩罚来了!”
然而,林序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感觉到某种更深层的不协调。
“不对。”他低声说,既像自语,又像在对通讯频道里的所有人说,“如果它真的只是要‘惩罚’或‘清除’我们,为什么用这么迂回的方式?为什么先攻击设备,干扰思维,而不是直接用遗迹可能残存的武器系统?”
仿佛在回应他的疑问,遗迹中央的蓝光突然暴涨,形成一个向上投射的光柱。光柱中,无数闪烁的数据流和陌生的符号如瀑布般流淌。紧接着,这些光流开始分裂,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向着村落和学堂的方向延伸——不是物理的延伸,而是某种能量场在空气中的扩散。
所有还能工作的屏幕——无论是“谐律号”上的,还是学堂里阮梅带来的便携设备——同时被强制切入同一个画面。
画面中没有任何具体的影像,只有一行行冰冷、精确、不容置疑的文字陈述,用烬壤星的古语和星际通用语并排显示:
“系统识别:外部认知污染源。污染等级:极高。”
“污染特征:非本地知识体系传播;基础认知范式颠覆;发展轨迹预期偏离阈值突破。”
“执行预案:启动‘文明免疫协议’。”
“第一步:隔离污染源。正在建立认知屏障……”
学堂周围的能量读数开始异常飙升,一个无形的场正在形成。
“第二步:修复受损认知单元。正在接入个体记忆网络……”
村落里,更多人的表情开始变得茫然、呆滞。
“第三步:强化系统防御。正在整合本地风险管控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