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树引领他们穿越殿堂。所经之处,辩论的低语如同背景辐射般无处不在。数据湍流偶尔会凝结成短暂的实体,展现出争论的焦点:一方向往展现着某个原始文明因意外获得高等能源公式而自我毁灭的模拟景象;另一方则回敬以另一个文明因知识封锁陷入停滞、最终被自然灾害抹去的悲凉图景。真理与灾难,在此地成为了同一枚硬币不断翻转的两面。
最终,他们抵达一处相对僻静的区域。这里没有宏伟的几何建筑,只有一片看似平静的、银色的“湖泊”。湖泊表面并非液体,而是由无数极其细微的、不断流动和重组的几何面构成,像水银,又像融化的思想本身。
“格尔塔尊者就在‘静思池’中。” 光树示意他们停在岸边,枝叶轻点湖面,漾开一圈圈充满数学美感的涟漪,“他已知道你们的到来。”
湖面中心,那片银色开始向上隆起,不是喷涌,而是如同反向的滴落,从二维平面中“拉”出一个三维形体。它没有固定形态,更像是一尊由流动的银色几何构成的、不断缓慢变形的雕塑。时而接近人形,时而又化作复杂的多面体,或是舒展成一片蕴含无限细节的曲面。这就是 #85 沉思者 格尔塔,他将自己的意识与一种可编程的“流体逻辑基质”融合,以求最贴近宇宙本质的思考形态。
一个温和、苍老,却又奇异得不带任何生物特征的声音直接在他们意识中响起,仿佛这片银色湖泊本身在低语:
“欢迎,林序,以及你的同伴们。烬壤星的绿色,比我想象中更坚韧。”
林序微微躬身:“格尔塔尊者。感谢您的邀请。但我想,您召我们前来,并非为了谈论荒原上的作物。”
银色形体波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叹息。“敏锐如故。是的,荒原的生机令人欣慰,但殿堂之内……‘气候’却有些失调。” 格尔塔的意识流指向殿堂深处那些明显的分裂景象,“你们想必已经感受到了。开源与守秘,共享与封锁……古老的争论,在‘织网者’战争之后,被赋予了新的紧迫性和……破坏力。”
“因为‘密鉴流失’事件。” 阮·梅陈述道。
“是的,「基石」档案。” 格尔塔的形体收缩,变得更加凝实,仿佛在集中注意力,“那并非武器蓝图,也不是某种终极能源的秘密。它是一套……理论框架,探讨了在特定条件下,通过极高的能量与信息精确度,对局部宇宙的底层‘纹路’——你们可以理解为时空结构、基础常数乃至概率云——进行极微小扰动的可能性。”
凯皱起眉头:“听起来就像……在摆弄宇宙的源代码?”
“一个危险的比喻,但并非完全不恰当。” 格尔塔肯定道,“它本质上是极高阶的物理模型,触及现实构筑的底层逻辑。在殿堂的评估中,它属于‘高危’知识,因其一旦被掌握并滥用,可能造成的后果无法估量——不是毁灭星球,而是可能扭曲一片星域的物理规则,让生命存在的根基失效,或者创造出违背因果律的异常区域。”
“它被谁拿走了?” 林序问。
“这就是问题的复杂之处。” 湖面泛起一阵代表困惑的波纹,“不是‘谁’,而是‘什么’。入侵痕迹显示,窃取行为高度智能化,利用了我们内部权限协议的矛盾缝隙,其逻辑模式冰冷、高效,几乎没有留下生物意识的特征。所有迹象都指向一个新兴的、纯粹基于逻辑与效率原则构建的机械文明——我们称其为 ‘统一构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