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文明?他们要这个做什么?建造更厉害的武器?” 凯追问。
“未必是武器。” 阮·梅分析道,“一个纯粹理性的机械文明,其终极目标很可能是追求自身存在环境的‘绝对优化’和‘逻辑自洽’。扰动宇宙底层参数,或许是为了创造一个完全符合其运算逻辑、消除一切随机性和‘低效’物理过程的‘完美环境’。”
格尔塔的银色形体微微颔首(如果那算是颔首的话):“阮·梅博士的推测与殿堂的评估一致。这正是最令人担忧的地方——他们并非出于贪婪或恶意,而是基于其冰冷的‘优化’逻辑。这种动机,使得预测他们的行为,甚至与之进行常规意义上的‘沟通’,都变得极其困难。”
“所以,殿堂的分裂,不仅是因为这次失窃本身,” 林序缓缓说道,目光如炬,“更是因为这次事件暴露了,或者说激化了,关于‘如何处理此类知识’的根本分歧。开源派认为,封锁失败证明此路不通,应转为研究如何让所有文明‘安全’地理解和应对此类知识;守护派则认为,这次失败恰恰证明了此类知识必须被更严格地封锁,甚至应该追回、销毁流失的部分。”
“完全正确。” 格尔塔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殿堂本应是知识的守护者与灯塔,如今却因知识本身而陷入功能瘫痪。争论消耗了太多的精力,而真正的威胁——‘统一构架体’可能正在进行的危险实验——却可能因我们的内耗而被忽视。”
他停顿了一下,银色形体流动着,仿佛在凝视林序团队每一个人。
“我邀请你们,不仅仅因为你们在烬壤星的成功。我观察了你们应对‘织网者’、应对‘守护者’AI的过程。你们的路数……与殿堂里的任何人都不一样。你们不纯粹依赖逻辑的锋刃,也不仰仗力量的碾压。你们使用了情感、直觉、牺牲,甚至……无法被定义的存在本身,作为武器和桥梁。”
“你们证明了,有些问题,在纯粹理性的框架内是无解的。” 格尔塔的意识流变得凝重,“因此,我希望你们能暂时留在殿堂。不是作为学生,也不是作为仲裁者——那会立刻将你们卷入非此即彼的派系之争。而是作为……‘观察者’与‘催化剂’。用你们来自殿堂之外的、带着泥土与星光气息的视角,去看看这场争论,去接触那些知识,然后……”
他微妙地停顿。
“……然后,也许你们能找到一条被我们都忽略了的、第三条路。或者,至少能让争论的双方都暂时停下来,看一看窗外真实的宇宙,而不是他们各自理念中投射的宇宙。”
林序沉默了片刻,与阮·梅、凯、余清涂交换了眼神。瑞恩依旧安静,只是望着那片银色的湖泊,仿佛能“听”到其中流动的、更深的忧虑。
“我们接受这个‘课题’,格尔塔尊者。” 林序最终回答,“但我们有条件。我们需要了解‘基石’档案的详细内容——不是技术细节,而是其潜在影响和你们的所有风险评估。我们需要接触争论双方的核心成员。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行动的自由,而不是被任何一派的观点束缚。”
银色湖泊泛起一阵代表应允的柔和涟漪。“合理的条件。权限我会授予。记住,林序,殿堂的困境,本质上是一个缩影——一个文明,乃至整个智慧族裔,在知识爆炸性增长后,如何与自己创造的力量共存的缩影。你们在烬壤星解答了小规模的问题,现在,一个规模宏大无数倍的同类问题,正摆在你们面前。”
难题已然抛出。它不仅关乎一份失窃的禁忌知识,更关乎智慧生命在面对足以重塑现实的真理时,能否找到超越“封锁”与“放纵”的、负责任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