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剖开。
是一种把活人拆解成线条、比例、光影,从皮肤到骨骼到灵魂都拆成碎片。
然后一片一片地评估、测量、称量。
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是收藏家看藏品。
是死神看將死之人。
是深渊凝视著胆敢走到边缘的螻蚁。
黎若的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疼的。
她还活著。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黎若。”
他开口。
声音低沉,带著某种金属质感,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贴著她的耳膜响起:
“坐。”
他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册子。
修长的手指翻过纸页,动作优雅而漫不经心。
就像她只是一个按时赴约的客人,而今晚的一切都稀鬆平常。
黎若走过去。
她控制著自己的步伐。
不要太快,显得急切;
不要太慢,显得畏缩。
每一步都不紧不慢踩在节奏上,每一步都让脊背保持著优美的弧度。
她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和他保持著最远的距离。
沙发软得几乎让人陷进去。
但她脊背绷直,只坐了三分之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態无可挑剔。
但她知道,无论她怎么坐,都在被那双低垂的眼睛收入眼底。
【黎若这个心理素质是真的强,换我腿已经软了……】
【只坐三分之一,名媛坐姿刻进dna了】
【但再怎么优雅也逃不过那双眼睛啊……】
黎若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册子上。
册子是打开的。
上面贴著一张照片。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肖像。
男人面容俊美。
不,是美得惊人。
但他的眼睛空洞洞的,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漂亮人偶。
和楼下那些画作里的人,一模一样。
照片下方,有一行字:
“藏品编號137:完美比例。收藏日期2024.3.15。保存状態:优。”
黎若的瞳孔微微收缩。
藏品。
保存状態。
优。
她垂下眼睫,把所有的情绪压进眼底。
她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让呼吸乱掉。
但有什么东西,从脊椎最末端爬上来。
冷的,湿的,带著腥气的。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
可她不觉得暖了。
时间继续流逝。
书房里只有壁炉里火焰噼啪的声响,和他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黎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绷直的脊背已经开始发酸。
她想动一动,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
但她……不太敢贸然活动。
不敢打扰对面那个男人。
他周身的气场太冷了。
冷到整个书房的温度都比外面低了十度。
冷到空气都像是凝固成了冰。
冷到黎若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肺里在结霜。
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压迫感。
而是某种与生俱来的东西。
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
只是睡著,就让所有生灵噤若寒蝉。
【远古凶兽……睡著了都不敢喘气那种】
【不是刻意释放的压迫感才是最可怕的,天生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