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消散。
那只巨大的、由纯粹法则构成的“眼睛”轮廓,却仿佛烙印般,深深烙在了苏逸和薇拉的意识深处。冰冷、空洞、却又蕴含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重量”。
心脏室内,只剩下数据屏幕无声流淌的微光和观测者原型-七那静默的虚影。
“……那就是……导致一切分裂的……‘存在’?”苏逸的声音干涩,他感到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沙砾摩擦。
“更准确地说,是‘它’残留在‘门’之伤口最深处、‘绝对静默点’内的一部分‘本质’或‘概念凝结’。”观测者原型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根据现有数据推演,其完整形态与位阶,远超我们当前可理解的范畴。它可能是一个‘事件’,一个‘意志’,或者某种更基础层面的‘法则现象’。莉亚娜女士将其暂命名为——‘原初裂痕之核’。”
“裂痕……之核……”薇拉喃喃重复,下意识地抱紧双臂,“那父亲他……”
“苏临渊的意识被困于‘静默点’边缘,与‘裂痕之核’形成了某种不稳定的‘观察-被观察’、‘接触-隔离’的悖论状态。这既是囚禁,也可能……是一种保护。”观测者原型分析道,“‘观测之种’的底层逻辑,与‘裂痕之核’的某些特性产生了意外共鸣,将他锚定在那里,避免了意识被彻底吞噬或消散。但同时,他也在持续承受着‘裂痕之核’散逸出的、难以想象的信息负荷与法则扭曲。”
“他在那里……还能保持自我吗?”苏逸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概率低于百分之七。但考虑到‘钥匙’持有者血脉的特殊性,以及他自身被植入‘观测之种’前的意志强度,存在微弱可能,他的核心意识仍以某种极度稀释、破碎的方式存在,如同风中残烛。”虚影的“目光”转向苏逸,“你想去那里。这是必然的抉择,也是当前逻辑推演中,风险与变数最高的路径。”
苏逸没有回答,但紧握的拳头和眼中的决意已经说明一切。
“根据协议,提供信息后,我的义务已完成。”观测者原型继续道,“但基于对‘变数’的观察需求,以及莉亚娜女士预设的最终安全条款,我可以提供两项有限的协助。”
他抬手,两缕光芒从周围的数据流中剥离,分别飘向苏逸和薇拉。
飘向苏逸的,是一枚极其微小、结构复杂到极点的苍青色晶体芯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内部仿佛封印着无穷的星辰。“‘坐标信标与临时导航模块’。蕴含‘静默点’相对安全的进入路径坐标,以及基于‘钥匙’权限和当前环境参数动态计算的规避路线。有效时间:七十二小时(现实时间)。使用方式:与‘钥匙’光核接触即可载入。”
飘向薇拉的,则是一团柔和的光晕,融入她手中的“奇点”石球。“‘信息污染过滤器(临时)’。增强‘奇点’融合核心对‘裂痕之核’可能散逸出的高浓度‘原初信息毒素’的过滤与转化效率。效果持续时间与‘奇点’自身状态及承受负荷相关。”
“记住,”观测者原型的虚影开始变得稀薄,仿佛正在将维持存在的能量转移到这两件物品上,“‘静默点’内,常规法则失效,信息趋于‘绝对凝固’。声音、光线、甚至思维都可能被‘冻结’。你们所依赖的力量体系,在那里可能以难以预料的方式扭曲或失效。唯一相对可靠的,是你们自身‘存在’的本质,以及彼此之间的‘联系’。”
“最后警告:‘裂痕之核’本身可能不具备主动恶意,但它所代表的‘分裂’概念本身,对任何试图‘连接’、‘融合’或‘修补’的尝试,都可能产生本能的、毁灭性的排斥反应。你们携带的‘钥匙’、‘共鸣’与‘融合核心’,恰恰是最强烈的‘刺激源’。”
话音落下,观测者原型-七的虚影彻底消散。周围庞大的数据屏幕也同时暗淡、关闭。整个“心脏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苏逸手中的晶体芯片和薇拉石球散发的微光,照亮彼此凝重的脸庞。
“我们要去。”薇拉轻声说,不是询问,而是确认。
“嗯。”苏逸点头,将芯片紧紧握住,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冰冷而精确的坐标信息流,“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尽可能恢复状态。这里……似乎暂时安全。”
刚刚经历测试和巨大信息冲击的两人,确实已近油尽灯枯。
他们在这片突如其来的黑暗中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调息。苏逸引导芯片中的坐标信息与自身“钥匙”光核缓慢融合,同时汲取着心脏室内残留的、稀薄但纯净的“源生”能量(或许是莉亚娜当年留下的)。薇拉则捧着融合了过滤器的石球,感受着它内部“融合核心”平稳而有力的搏动,共鸣之力缓慢流转,修复着精神和肉身的损伤。
黑暗与寂静,成了他们此刻最好的庇护。
没有时间概念,只有自身状态缓慢回升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苏逸感到力量恢复了三四成,灵魂的疲惫感大大减轻。芯片信息已完全载入,脑海中浮现出一条清晰却充满险峻标识的路径——它并非直线,而是需要在“裂缝”错综复杂的“褶皱”与“脓液暗流”之间,进行一系列极其精密的短途跃迁和潜行。
薇拉的状态也稳定下来,眉心的纹路重新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芒。石球在手,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与这件“器物”的深层连接,仿佛它能理解她的情绪,而她也能隐约感知到它那混沌核心中简单而纯粹的“愿望”——融合、调和、让无序变得有序。
“准备好了吗?”苏逸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眼眸深处,银辉与苍青交织。
薇拉点头,将石球贴身收好。
苏逸站起身,按照芯片指引,将“钥匙”权限集中在指尖,对着前方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虚空,划出一个特定的、结合了坐标信标能量的符文。
符文亮起,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前方的黑暗荡漾开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极不稳定的、闪烁着暗紫与暗金色泽的“裂隙”。
“走!”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钻入裂隙。
熟悉的穿梭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时间极短。仿佛只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帷幕,他们便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依旧是“门之裂缝”内部,但环境与之前的“褶皱点”和“测试回廊”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片无比广袤、空旷、寂静的……“平原”。
地面是光滑如镜的、暗银灰色的“物质”,并非血肉,也非岩石,更像是某种高度压缩、凝固的“信息基底”。天空(如果那能算天空)是压得极低的、不断缓慢翻涌的、如同浓稠沥青般的“黑暗”,黑暗深处,偶尔有极其微弱的、扭曲的流光闪过,无声无息。
最令人心悸的是这里的“声音”——或者说,没有声音。
绝对的寂静。连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都被这环境贪婪地吸收、湮灭。只有灵魂深处,因为过度寂静而产生的、仿佛耳鸣般的幻听在回响。
这里就是通往“绝对静默点”的“边缘缓冲区”。
根据芯片信息,他们需要穿过这片“寂静平原”,避开平原上游荡的、以“凝固信息”为食的“虚空潜行者”,找到三个特定的“共振薄弱点”,利用“钥匙”权限和石球的“融合”特性短暂打开通道,进行连续跳跃,才能抵达“静默点”的外围。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们踩在暗银灰色的地面上,脚下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行走无声,交谈只能依靠最微弱的精神连接。苏逸全力展开“钥匙”的感知,如同雷达般扫描着周围,提防着可能从“黑暗天空”或地面下突然袭来的“潜行者”。薇拉则将共鸣之力收敛到极致,只维持在保护自身意识不被绝对寂静侵蚀的程度,同时通过石球感知环境中的“信息流动”。
平原并非一马平川。偶尔会看到一些巨大的、如同冰山般矗立的“信息凝结块”,它们形态扭曲,散发着冻结时空般的寒意。有时则会遇到缓缓流动的、近乎透明的“信息薄雾”,穿过时,会感到思维速度被强行放缓,仿佛意识也要被“冻结”。
行进了大约数公里(距离感在这里也变得模糊),苏逸突然停下,一把拉住薇拉,精神连接中传来急促的警告:“左侧,三百米,地面下有东西在‘注视’我们!”
几乎在他警告发出的同时,他们左侧那片光滑的暗银灰色地面,突然如同水面般波动起来!一个庞大的、由无数细密银色几何体拼接而成的、如同蜈蚣与海星混合体的扁平生物,悄无声息地“浮”出地面!它没有眼睛,但身体表面的每一个几何面都在反射着他们的影像,散发出冰冷的、纯粹的“吞噬”与“同化”欲望!
虚空潜行者!它果然被“鲜活”的信息源吸引了!
没有任何嘶吼,没有能量波动,它只是猛地弹射而起,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朝着两人扑来!速度之快,远超想象!
苏逸在它动的瞬间就已反应!“钥匙”权限爆发,银青色的光芒在绝对寂静中强行撑开一小片“法则领域”,试图延缓它的速度!同时,他拉着薇拉向侧后方急退!
但潜行者的速度太快了!领域的延缓效果微乎其微!那银色、布满几何切面的身躯,如同死神的镰刀,已经近在咫尺!它张开了身体前端——那里没有口器,只有一片不断旋转、向内坍缩的“信息黑洞”!
眼看就要被吞噬!
薇拉瞳孔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将怀中的“奇点”石球对准了扑来的潜行者,同时,将自己全部的共鸣之力,连同石球内部“融合核心”那股“调和”的意念,毫无保留地“推”了出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混乱的、强烈的“存在宣告”与“法则干扰”!
纯净的苍青共鸣,混合着混沌原色的融合光晕,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潜行者扑击轨迹上那片区域的“寂静”与“凝固”状态!
潜行者那由精密几何体构成的身体,在与这股混乱而“鲜活”的能量接触的刹那,出现了明显的“卡顿”和“紊乱”!它身体表面的几何面闪烁、错位,旋转的“信息黑洞”也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就是这一瞬!
苏逸眼中寒光一闪,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钥匙”权限凝聚到极致,化为一柄纯粹由“定义”与“否决”法则构成的银色光刃,狠狠刺入了潜行者身体几何结构最脆弱的一个连接点!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