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着暗红色悲恸火焰的锁链,如同从地狱深渊探出的恶魔触手,撕裂了厚重的隔离门,金属碎片混合着能量火花四处飞溅。刺骨的寒意与绝望的悲恸气息瞬间涌入医疗室,让本就混乱的空气几乎凝固。
艾莉丝几乎在锁链破门的瞬间就开火了!她手中那柄展开的长枪爆发出耀眼的银灰色光芒,一记精准的点射,击中了最前方一根锁链的中段!蕴含“心光”净化特性的能量弹与悲恸锁链激烈碰撞,炸开一团暗红与银灰交织的光焰,锁链前进的势头为之一滞,表面被炸出一个缺口,但很快又被涌动的悲恸能量填补。
“后退!保护维生槽!”艾莉丝厉喝,同时身形不退反进,长枪舞动,格开另一根从侧面袭来的锁链,枪尖与锁链摩擦出刺耳的能量尖啸。
薇拉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她双臂的聚焦器再次喷涌出纯净火焰,但这一次,火焰并非攻击,而是迅速在她面前编织成一道火焰屏障,阻挡锁链散逸出的悲恸能量对维生槽和苏逸的侵蚀。火焰与悲恸能量接触,发出密集的嗤嗤声,屏障剧烈波动,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而刚刚从意识海回归、猛然睁眼的苏逸,首先看到的便是破门而入的狰狞锁链,以及挡在自己身前的艾莉丝和薇拉的背影。心脏在胸腔中狂跳,意识回归带来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但他立刻强迫自己进入战斗状态,胸口的“方舟之心”应激而发,散发出稳定的淡金色光芒,驱散着试图侵入他意识的悲恸低语。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维生槽中。
曦,睁开了眼睛。
左眼淡金,右眼深灰,泾渭分明却又奇异地和谐。那双眼睛初时带着刚苏醒的迷茫,但很快,迷茫被一种初生的、带着冰冷质感的清明所取代。他的目光扫过破门而入的锁链,扫过奋力抵抗的艾莉丝和薇拉,最后落在了苏逸身上。
四目相对。
苏逸从曦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东西——那份属于曦本身的、对同伴的关切和依赖,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但同时,他也看到了陌生的东西——一种深邃的平静,一种仿佛能洞悉能量本质的敏锐,以及一种……隐而不发的、令人心悸的矛盾力量感。
曦的嘴唇微动,那个平静得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压过了锁链的摩擦和能量碰撞的噪音:
“它们……来了。”
话音未落,曦的右手——那只手背上烙印着暗灰色双环刻印的手——缓缓从维生槽的液体中抬起。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随着他的动作,维生槽的约束场自动解除,槽盖无声滑开。曦坐起身,赤裸的上身还残留着之前激烈冲突留下的、正在缓慢愈合的能量灼痕,脖颈和手臂上那些蔓延的暗灰色纹路清晰可见,但此刻这些纹路不再显得狰狞,反而如同某种神秘而古老的图腾。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心。那里,原本灰底金纹的灵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更加复杂精妙的符号——它由相互嵌套、彼此嵌入的淡金色与暗灰色线条构成,形成一个完美的、缓缓旋转的双螺旋结构缩影。这个符号散发着微弱却本质奇异的波动,仿佛同时代表着“终结”与“新生”、“静寂”与“活性”。
曦的目光落在那几根突破火焰屏障、继续向室内延伸的暗红色锁链上。他伸出右手,五指虚张,对准了锁链。
没有吟唱,没有剧烈的能量爆发。
只有一圈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金色涟漪,以他的掌心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涟漪掠过那几根锁链的瞬间——
异变陡生!
锁链上燃烧的暗红色悲恸火焰,如同被无形的冷水浇淋,剧烈地摇曳、黯淡!构成锁链本体的悲恸能量,其内部原本狂乱暴戾的波动,仿佛被一股更高等、更本质的“静寂”意志强行干涉、抚平,变得迟滞、僵硬!
锁链前端的攻势骤然停滞,甚至开始微微颤抖,仿佛遇到了天敌。
艾莉丝和薇拉都震惊地看向曦。她们能感觉到,曦释放出的那种灰金色涟漪中,同时蕴含着令悲恸能量“沉寂”的冰冷意志,以及一种微弱的、却能让“心光”力量产生共鸣的温暖基底。两种截然相反的性质完美融合,产生了对“古影”力量特攻般的压制效果!
“这是……”艾莉丝瞳孔收缩。
曦没有回答,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有些空洞,仿佛只是在执行某种本能或初步的理解。他虚张的五指缓缓收拢。
随着他手指收拢的动作,那圈灰金色涟漪也随之收缩、凝聚,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那几根锁链。
咔嚓……咔嚓……
细微的、仿佛晶体碎裂的声音响起。被涟漪笼罩的锁链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灰金色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锁链内部悲恸能量的流动被彻底打乱、冻结!
下一刻,这几根最为突进的锁链,竟无声无息地崩解、化为最基础的暗红色光点,然后被那灰金色涟漪彻底“净化”或“归零”,消散于无形!
一击,便化解了最直接的威胁!
然而,曦的脸上并未露出轻松,反而眉头微蹙,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眉心那个双螺旋符号的光芒也闪烁了一下,似乎变得有些不稳定。显然,这种初步掌握的新生力量,使用起来对他的负担不小,且控制尚不精细。
门外,更多的锁链正在疯狂涌来,卡戎冰冷愤怒的意念如同风暴:“竟敢……抹除我的力量……‘钥匙’……你果然在蜕变……但还不够!”
锁链的攻势只是稍缓,随即以更加狂暴的姿态涌来!这一次,它们不再分散,而是数十根锁链彼此缠绕、凝聚,形成数根更加粗大、表面浮现出痛苦哀嚎面孔虚影的“巨蟒”,狠狠撞向医疗室!
“曦!后退!”苏逸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步跨到曦的身边,同时“方舟之心”全力激发,一层凝实的淡金色护盾将他和曦笼罩其中。他能感觉到曦此刻的状态——体内那股新生的平衡力量虽然神奇,但极其脆弱,如同刚凝结的薄冰,随时可能再次破碎。
艾莉丝也再次挺身而出,长枪爆发出更炽烈的光芒,枪尖划过玄奥的轨迹,引动周围的“心光”能量,化作一道道锐利的银灰色刃芒,斩向那些“巨蟒”锁链。刃芒与锁链碰撞,炸开一团团能量烟花,暂时阻挡了它们的冲势。
薇拉则全力维持着火焰屏障,脸色越来越苍白。她的纯净火焰对悲恸能量有克制作用,但面对卡戎本体直接操控的、如此高浓度的攻击,消耗巨大。
“必须离开这里!医疗室撑不住了!”艾莉丝一边战斗一边急声道,“去指挥中心或者更安全的区域!阿斯特拉大人那里可能有办法!”
“跟我来!”一个冷静的声音通过医疗室的内部通讯器响起,是伊莱恩博士。她和她的团队在锁链攻入的瞬间就退到了后面的紧急通道口,此刻正保持通道开启。“这边!通往‘沉思者’区深层避难所!那里有更坚固的屏障!”
苏逸看向曦。曦点了点头,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眼神清明。他尝试自己站起,脚步却是一个踉跄。苏逸连忙扶住他。
“走!”苏逸搀扶着曦,薇拉和艾莉丝且战且退,掩护着他们向紧急通道移动。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通道的瞬间,一根特别狡猾的锁链绕过艾莉丝的拦截,如同毒蛇般从侧面刺向被苏逸搀扶着的曦的后心!
“小心!”薇拉惊呼,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曦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没有回头,只是右眼中暗灰色的光芒微微一闪,右手向后随意一挥。
那根袭来的锁链在距离他后背不到半米的地方,骤然凝固!并非被力量阻挡,而是仿佛陷入了绝对的“静止”,连表面的能量流动都停滞了!紧接着,锁链从凝固点开始,迅速失去所有颜色和能量光泽,化为灰白色的、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石头般的物质,然后无声地碎裂成粉末。
又是这种诡异而强大的“归零”与“静寂”之力!
但这一次,曦的身体晃动得更明显了,眉心符号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脸色也白了一分。
“不要频繁使用新力量!你的身体还没适应!”苏逸能感觉到曦体内那刚刚成型的双螺旋平衡结构正在剧烈波动,连忙低声提醒。
曦点了点头,没有逞强。
几人终于冲进了紧急通道,伊莱恩博士立刻关闭了厚重的合金闸门。闸门外,传来锁链疯狂撞击的轰鸣声,但闸门异常坚固,暂时挡住了攻击。
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提供着微弱照明。众人沿着倾斜向下的通道快步前进。伊莱恩博士一边带路一边快速说道:“深层避难所有独立能源和最强的‘法则隔绝屏障’,理论上能暂时阻挡卡戎的感知和直接入侵。但我们必须快,整个‘银辉核心’都在遭受攻击,能源和屏障都在被持续消耗。”
“指引长那边情况如何?”艾莉丝问。
“通讯时断时续。卡戎的本体似乎释放了某种大范围的悲恸力场,严重干扰了内部通讯和能量传输。最后一次收到的信息是,指引长正在组织核心区域防御,并准备启动某种……最终应对方案。”伊莱恩博士的声音带着忧虑。
最终应对方案?苏逸心中一震,想起了阿斯特拉之前悬停在那个红色按钮上的手指。是“薪火协议”的后续,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被苏逸搀扶着的曦,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苏逸问。
曦抬起头,左眼淡金,右眼深灰,望向通道深处,又仿佛穿透了层层甲板,望向“银辉核心”的某个方向。他的眉头再次蹙起,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和……隐约的不安。
“有声音……”他轻声说。
“声音?什么声音?”薇拉警惕地环顾四周,只有通道深处传来的、隐约的机械运行和远处战斗的沉闷震动。
“不是这里……”曦摇了摇头,指向斜上方的某个方向,“那里……有很多……痛苦、混乱、愤怒的声音……还有……一个更大的……‘空洞’的声音……在‘吃’掉它们……”
他的描述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是卡戎在吞噬‘银辉核心’内部人员的灵魂和生命能量?”艾莉丝脸色铁青。
“不全是……”曦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分辨,“有卡戎的……但还有别的……更冷……更静……更‘空’……像……像那个‘海’……”
苏逸瞬间明白了!曦感知到的,很可能不仅是卡戎的悲恸力场,还有因他体内刻印和新生平衡结构的存在,而隐约感应到的、“寂灭之环”深处那个“静寂之核”的某种状态反馈?或者是两者正在发生的、某种更深层次的交互?
“那个‘空洞’的声音……在‘看’着这里……”曦睁开眼睛,看向苏逸,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清晰的、属于他自身情绪的恐惧,“它‘看’到我了……通过……我身上的‘印记’……还有……那些锁链……”
仿佛为了印证曦的话,整个通道,不,是整个“银辉核心”的舰体,猛然间剧烈一震!这一次的震动不同于之前的攻击撞击,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来自法则层面的“共振”!
通道的墙壁上,那些原本只是装饰性或功能性的金属纹路,竟然同时亮起了微弱却诡异的灰金色光芒——与曦眉心符号光芒同源,但更加杂乱无序!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极致悲伤、冰冷理性、以及绝对虚无感的浩瀚意念,如同掠过星海的冰冷之风,极其短暂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扫过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这意念并非卡戎的意志。它更加古老,更加非人格化,更加……本质。
是“静寂之核”!它真的被惊动了!或许是因为曦的蜕变,或许是因为卡戎的大举进攻和悲恸力量的剧烈爆发,触及了它在“寂灭之环”的敏感边界?
“怎么回事?!”伊莱恩博士骇然地看着墙壁上自发亮起的纹路,仪器上各种读数疯狂跳动。
苏逸脸色惨白,他胸口的“方舟之心”传来一阵灼热与冰寒交织的怪异感应,仿佛在与那股扫过的意念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与……对抗?
曦的身体更是剧烈颤抖起来,眉心符号光芒狂闪,他捂住额头,发出痛苦的闷哼。他体内的新生平衡结构,正在被这股来自本源的、同源却更加庞大浩瀚的意念所牵引、所扰动!
“快走!去避难所!启动最高级别隔绝!”艾莉丝当机立断,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催促众人。
众人不敢再停留,加速奔向通道尽头。那里,一扇更加厚重、布满复杂符文的银色大门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银辉核心”指挥中心。
这里的情况比医疗室更加惨烈。多个控制台冒着黑烟,全息星图扭曲闪烁,不时有电火花从天花板崩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味。伤亡已经出现。
阿斯特拉依旧站在中央平台,他脚下的平台边缘已经出现了裂痕。他的制服破损了几处,脸上也多了一道细小的血痕,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主屏幕。
屏幕上,外部视角显示,“银辉核心”正面的破口正在不断扩大,无数暗红色的锁链如同血管般从破口处侵入,蔓延,侵蚀着舰体内部。更远处,卡戎那庞大的本体阴影,正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着破口“挤”过来!它的一部分锁链和墓碑结构,已经探入了舰体内部!
“指引长!第四、第五防御区失守!能源核心区受到直接威胁!护盾系统完全瘫痪!内部防御部队伤亡超过三成!”一名满脸烟尘的军官嘶声报告。
“卡戎本体侵入程度已达17%,并持续加速!我们的火力对其本体效果微乎其微!”
“与‘沉思者’区的通讯完全中断!深层避难所屏障已启动,但外部压力持续增强!”
一条条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
阿斯特拉的表情依旧冰冷,但他眼中深处的风暴已经酝酿到了极致。他看了一眼控制台上那个依旧被透明护罩覆盖的红色按钮。
“最终应对方案……准备得如何?”他的声音沙哑。
“准备完毕。”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是一个穿着与普通士兵不同、全身笼罩在暗银色贴身装甲中的身影,脸上覆盖着没有任何表情的金属面具。他是“银辉之矛”最神秘、最精锐的“裁决者”小队队长,代号“铁碑”。
“按照‘薪火协议’阿尔法方案修订版,‘淬炼’环节出现未知变量(曦的初步成功与‘静寂之核’异动),原定‘净化’或‘放逐’备用方案风险激增。经与‘方舟’紧急通讯确认(已中断),授权现场指挥官启动‘最终防卫’与‘火种投送’协议。”铁碑的声音如同机械般刻板,但内容却石破天惊。
“最终防卫”,意味着放弃“银辉核心”,启动自毁程序,尝试与卡戎同归于尽。
“火种投送”,意味着将最关键的人员、数据、以及曦这个“变量”,利用最后的能量,通过隐秘的逃生通道,投射向预定或随机的安全坐标。
这几乎是断臂求生,甚至是十死无生的抉择。
阿斯特拉的手指,终于缓缓落在了那个红色按钮的护罩上。护罩感应到他的生物特征和权限,无声滑开,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