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苏逸和曦的状态却并不好。苏逸因为全力输出和引导,精神消耗巨大,脸色苍白,胸口“方舟之心”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曦更是直接瘫软在薇拉怀里,再次陷入昏迷,眉心的透明光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而那暗红与乳白的标记,却似乎因为刚才的能量调动,隐隐有重新活跃的迹象。
埃莱亚的光影也极其黯淡,几乎维持不住人形,化作一团微弱的光晕萦绕在水晶树旁。水晶树本身的光芒也明显减弱,许多枝叶上的荧光变得暗淡。
林地……受损不轻。
短暂的喘息之后,是更加沉重的现实。
“缺口暂时封闭了,‘晶噬’的威胁解除。”艾莉丝检查着那面新生的晶壁,确认其结构稳定,“但林地的消耗巨大,我们的状态也都很差。曦的情况……似乎更糟了。”
伊莱恩博士正在给曦做紧急检查。“生命力场微弱但稳定,意识活动水平极低,处于深度自我保护性昏迷。但他体内吸收的那些混乱能量,以及两个标记,活性都有所上升。刚才引导力量的过程,虽然成功,但也可能……刺激了它们。”
薇拉紧紧抱着曦,眼中含泪:“就没有办法能彻底治好他吗?”
埃莱亚的光影虚弱地闪烁着:“办法……或许有。但需要时间、机缘,以及……冒险。此地不宜久留。‘猎手’虽然暂时被阻隔,但它的‘视线’已经投注于此。封闭缺口和刚才的能量波动,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更大的篝火。它不会放弃。而且,林地的虚弱,也降低了对外界窥探的屏蔽能力。”
她顿了顿,光晕飘向水晶树的根系,那里,有几条相对细小的根须缠绕着几块破损的金属板和一个小型装置。
“这些,是以前误入此地的探索者留下的。有一艘小型穿梭机的残骸核心,以及一个……非常古老的、基于生物水晶共鸣的短程导航信标。穿梭机核心损坏严重,但信标……或许还能用。它记录着这片‘晶歌林地’在‘避难回廊’网络中的相对坐标,以及……一条通往另一个较为安全、资源也更丰富的‘回廊节点’——‘涌泉庭园’的隐秘路径。”
“涌泉庭园?”苏逸重复道。
“另一个古老的‘心光’法则庇护地,规模更大,据说还保留着部分‘播种者’早期的生态维护和医疗技术。那里,或许有更专业的设备和方法,能更有效地稳定曦的状态,甚至……找到关于‘圣所摇篮’或对抗‘古影’深层污染的线索。”埃莱亚的声音带着一丝希望,“那是一个移动的、由大量浮空岛屿和水晶穹顶构成的生态群落,位置相对隐秘,且有较强的主动防御能力。”
这无疑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一个更安全、资源更丰富的庇护所,可能存在的医疗技术和情报。
“但是……”埃莱亚话锋一转,“通往‘涌泉庭园’的路径,需要穿越一段被称为‘碎梦回廊’的危险区域。那里空间结构不稳定,充斥着残破的法则碎片和空间乱流,甚至可能有游荡的‘古影’衍生体或……其他迷失其中的存在。而且,启动那个古老的导航信标,并将其与破损的穿梭机核心勉强连接,会产生一次性的、微弱的空间跳跃信号。这信号……同样可能被捕捉到。”
又是风险与机遇并存。
“我们需要修复穿梭机核心和信标?”艾莉丝看向那些残骸。
“不需要完全修复。只需要让它们短暂连接,以信标为引导,利用穿梭机核心残存的能量进行一次不稳定的、短距的定向跳跃。跳跃过程会很颠簸,目的地也可能有偏差,但这是离开此地、前往‘涌泉庭园’最可行的方法。”埃莱亚解释道,“我会用最后的力量,帮助你们稳定连接,并为跳跃注入一次性的林地坐标祝福,增加准确性。但之后……我可能需要陷入长久的沉眠来恢复。”
这意味着,他们将失去埃莱亚和林地的直接庇护。
众人沉默。选择留下,随着林地衰弱,迟早会被“猎手”找到。选择离开,前路危险未知,还要消耗埃莱亚最后的力量。
“我们离开。”苏逸做出了决定,目光扫过虚弱的曦、疲惫的同伴,以及黯淡的林地,“留在这里,是坐以待毙。我们必须为曦,也为我们自己,寻找生机和答案。”
没有人反对。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在埃莱亚的指导下,伊莱恩博士和艾莉丝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那些残骸。信标是一个巴掌大的、形如水滴的深蓝色水晶,表面布满了天然的纹路,内部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金色光点。穿梭机核心则是一个破损的、约人头大小的多面体金属装置,表面焦黑,能量回路断裂。
他们用最谨慎的方式,将信标贴合在核心一个相对完好的接口处。埃莱亚调动最后一点林地能量,化为纤细的金色光丝,如同最精密的焊枪,尝试连接断裂的回路,并激活信标。
过程很慢,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就在连接即将完成,信标内部的金色光点开始规律闪烁时——
嗡……!
那面刚刚形成的、封印“旧伤”缺口的透明晶壁,突然毫无征兆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晶壁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暗红色裂纹!
一股熟悉的、冰冷滑腻、充满贪婪恶意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晶壁的阻隔,再次牢牢地“钉”在了洞穴内,尤其是……曦的身上!
“‘猎手’……它在强行冲击封印!”埃莱亚的光影发出一声惊怒的低呼,“它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和急躁!晶壁撑不了多久!”
“加快速度!”苏逸急道。
伊莱恩博士额角见汗,手指飞快地在控制面板(连接着核心)上操作。艾莉丝持枪挡在晶壁前,尽管她知道这很可能无用。
咔……咔……
晶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暗红色的污秽能量开始从裂纹中渗出,如同毒血!
“连接完成!信标激活!跳跃坐标锁定‘涌泉庭园’大致区域!”伊莱恩博士大喊,“但能量不稳定!跳跃窗口只有十秒!十秒后核心会彻底过载报废!”
“所有人!聚集到核心周围!”苏逸吼道,同时和薇拉一起扶起昏迷的曦,冲向那个开始散发不稳定蓝色光芒的核心装置。
艾莉丝和战士们也迅速后撤。
埃莱亚的光影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化作一道温暖的金色洪流,注入核心和信标:“以林地最后的祝福……指引前路……愿‘心光’护佑你们……”
轰隆!!!
晶壁终于彻底崩碎!一个由纯粹黑暗和暗红色触须构成的、难以名状的扭曲“口器”,从破碎的缺口中猛地探出,发出无声却震颤灵魂的贪婪嘶鸣,朝着近在咫尺的众人噬咬而来!
“就是现在!启动跳跃!”苏逸嘶声力竭。
伊莱恩博士按下了虚拟启动键。
嗡————————!!!
剧烈的空间扭曲光芒淹没了所有人。
在意识被拉长、吞噬的最后一瞬,苏逸“看”到,那只恐怖的“口器”几乎已经触及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却在最后关头被爆发的跳跃光芒推开、搅碎了一部分。
同时,他也“听”到,一个冰冷、滑腻、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带着恼怒和势在必得的声音:
“……跑吧……小虫子……”
“……‘桥梁’……注定属于……阴影……”
“……我们……‘梦魇编织者’……会找到你……”
“……在现实的夹缝……在梦境的深渊……”
“……无处不在……”
然后,是彻底的黑暗与失重。
……
当苏逸再次恢复感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清新的、带着水汽和花草芬芳的空气。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和清脆的、不知名鸟类的鸣叫。
他挣扎着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其美丽的景象。
他们身处一座悬浮在空中的、由翠绿藤蔓和发光水晶构成的平台上。平台边缘,清澈的泉水从更高的浮空岛屿边缘落下,形成小小的瀑布,在下方汇聚成泛着微光的湖泊。四周,是无数大小不一、同样覆盖着茂密植被和奇异水晶建筑的浮空岛,由彩虹般的能量虹桥和粗大的藤蔓相连。天空中,柔和的人造“太阳”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这里,就是“涌泉庭园”。
他们……似乎成功抵达了。
苏逸连忙查看同伴。薇拉、艾莉丝、伊莱恩博士和战士们都在附近,虽然狼狈,但似乎都活着。曦……依旧昏迷,被薇拉紧紧抱着。
他们活下来了,暂时逃离了“猎手”的魔爪。
然而,还没等苏逸松一口气——
他胸口的“方舟之心”,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剧烈、前所未有的悸动和……警告般的共鸣!
这共鸣并非指向外部威胁,而是……指向这座美丽的“涌泉庭园”本身?
苏逸猛地抬头,望向最近的一座、装饰最为华美的水晶建筑。
只见那建筑顶端,一个穿着洁白长袍、身影优雅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完美无瑕、却带着一种非人般平静微笑的男性面容。他的眼睛是纯净的淡金色,但与埃莱亚的温暖不同,这金色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空洞与计算。
他微微抬手,向着苏逸等人所在的方向,优雅地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
一个温和、悦耳、却让苏逸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平台,也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欢迎来到‘涌泉庭园’,尊贵的客人们。”
“尤其是您……身负‘契定者’之印的苏逸阁下,以及……”
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曦身上,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丝。
“……这位无比珍贵的……‘矛盾之子’。”
“我,‘庭园’的管理者与首席学者——圣徒‘伊赛尔’,已恭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