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显然是条险路，但眼下别无选择。
“多谢。”苏逸对“哑巴”点了点头，履行承诺，“如果我们‘听’到什么，会设法告诉你。”
“哑巴”咧了咧嘴，算是回应，随即催促：“快走！他们很快会搜查上层平台。”
苏逸和曦迅速来到缺口处，掀开帆布。下方是令人眩晕的垂直崖壁，粗大的电缆和锈蚀的管道纵横交错，成为唯一的攀附点。寒风裹挟着集市特有的浑浊气味呼啸而上。
苏逸率先探身，抓住一根手腕粗的电缆试了试承重，然后示意曦跟上。曦深吸一口气，透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也抓住了另一根电缆。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冰冷的金属摩擦着手掌，脚下是令人心悸的深渊。上方的平台很快被阴影吞没，只有下方集市隐约的微光和远处巨型残骸轮廓投下的阴影。攀爬过程紧张而沉默，唯有风声在耳畔嘶吼。
二十米的距离在精神紧绷下显得格外漫长。终于，苏逸脚下一实，踩到了一个凸出的金属平台上。旁边，正是“哑巴”所说的那个黑黢黢的、直径约一米的排污管道口，里面散发出浓重的霉腐和化学药剂残留的气味。
曦也顺利落下，微微喘息。两人没有停留，矮身钻入了管道。
管道内漆黑一片，空气凝滞。他们打开腕带上仅存的微弱照明（从翠穹站获取的装备残存功能），也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管道内壁糊满了干涸的污垢，脚下有时是积灰，有时是板结的、踩上去咔咔作响的残留物。他们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
寂静，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管道中回荡，更显压抑。
走了约一刻钟，曦忽然停下脚步，拉住了苏逸的衣角。
“苏逸……”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那个‘呼唤’……变强了。就在这里……
苏逸立刻停下，凝神感知。除了管道本身的死寂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通过结构传导的震动，他并未感觉到特别的东西。但曦的表情不似作伪，他的“古影刻痕”似乎与这废墟之下的某种存在产生了更深的共鸣。
“能分辨是什么吗？”苏逸低声问。
曦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片刻后，他睁开眼，透明眼眸中映照着照明器的微光，却仿佛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很多……碎片……很悲伤……很着急……好像……想警告什么？又好像……在指引方向？”
警告？指引？
结合“哑巴”提到的“地下回响”和他自己的研究兴趣，苏逸隐隐觉得，这残骸集市下方隐藏的秘密，恐怕比“荒芜母体”更加复杂，并且可能与他们一行人的命运紧密相连。
就在曦努力解析那“呼唤”信息的同时——
呜——！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从极深地底传来的嗡鸣，陡然穿透了厚厚的土层和管道壁，传入他们耳中。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直击心灵的震颤，仿佛某种沉睡的巨物在翻身，又像是什么庞大系统启动前的悲鸣。
整个排污管道，乃至周围的一切，都随之轻微震动起来，簌簌落下尘埃。
曦猛地捂住耳朵，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声音……好多声音……挤在一起……”
苏逸扶住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这突如其来的地底嗡鸣绝非寻常！是巧合，还是与他们（尤其是曦）的到来有关？
震动持续了约十几秒，才渐渐平息。但管道内弥漫的压抑感却陡然增强了。
“快走！”苏逸当机立断，无论这是什么征兆，留在这里都不安全。必须尽快离开管道区域，与可能在那附近的薇拉等人汇合，再做打算。
两人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在管道中前进。曦强忍着脑海中的嘈杂回响，紧跟苏逸。
又前进了十分钟左右，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并传来空气流动的“呼呼”声——出口快到了！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出口光亮仅有十几米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刮擦声，突然从管道前方的出口处传来！同时，后方他们来时的黑暗深处，也隐约响起了快速逼近的脚步声！
前后夹击！
“鬣狗”竟然这么快就追到了这里？还是说，刚才的地底震动和嗡鸣，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苏逸瞬间拔出“凛冬圣裁”，虽然剑光黯淡，但凛冽的剑意已然勃发。曦也绷紧身体，透明眼眸中能量流转，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身陷狭窄管道。
而管道之下，那悲伤而焦灼的“呼唤”，并未停止，反而在曦的感知中，越发清晰，仿佛在拼命诉说着什么，指向某个更深、更黑暗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