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牢狱中。
陆文渊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周遭。
入狱已经有一段时间,他却依旧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他明明意气风发,前途无量,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是因为苛待了秦满,还是因为孟秀宁的蛊惑,又或者是因为李梦麟的见死不救?
他恨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恨自己。
他有什么错?
他被陛下觊觎妻子,被恩师抛弃,被表妹连累,被妻子背叛,他简直是这天下最可怜的人!
越是在这小小的牢狱中待着,他心中的恨和对自己的怜惜便越是强烈。
因为只有这般,才能够让他在这个牢狱中活下来,才不至于让他崩溃。
“文渊啊,娘好疼!”一墙之隔,孟氏呻吟着:“娘全身的骨头都疼,你想想办法,让娘亲出去好不好?”
孟氏养尊处优数年,乍然受到比年轻时还大的苦,藏在身上的病痛全都爆发出来,已经在这儿喊了好几天了,但陆文渊却是不为所动。
他也曾经担忧过的,也曾经喊着狱卒救命的。
但那些畜生,根本不管他们!
而到这第一晚说要死了的娘,在这一刻也还好好地活着。
既然如此,他又着什么急呢?
反正都是这样了,他和娘不一定谁先死呢!
“陆文渊,有人要见你!”狱卒的水火棍,突然重重地敲在牢门上,吓得陆文渊一个激灵。
他慢半拍地回过头,便见到了那个他以为今生都不会见到的人。
吃了数日馊饭的人,此刻身上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冲到牢门前,伸出双手:“阿满,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吗?阿满?”
他所有的傲气,所有的算计,在此刻都消失不见了,他只想活下去,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阿满,只要你救我出去,我保证对你一辈子好,我不要那个孩子了,我只要我们的孩子,好不好!”他哀求道。
另一旁,孟氏也趴在牢门上:“儿媳妇,好阿满,过去是娘的错,娘给你跪下了,你救娘出去吧!”
“这里太难受了,娘受不了!”
秦满站在三步之外,看着两个人狼狈的模样,只觉得恍如隔世。
原来曾经欺负她的人,就只有这点能耐啊。
他们甚至蠢到认为,自己是来放他们出去的。
她看着神色可怜,头发花白,几天时间仿佛老了十岁的孟氏:“你给我下绝嗣的虎狼之药时,可曾想过有今天?”
孟氏的哀嚎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满,连连摇头:“我没有,你误会我了,我不会这么做的!”
在秦满冷静到几近冰冷的注视下,她飞速地改了口风:“是孟秀宁做的,我劝过她的,但是我也没办法啊!”
“阿满,我是你婆婆,我也想要孙子,我怎么会害你呢!”
而陆文渊,则是愣怔地看着母亲。
他看出来母亲在说谎,她真的给秦满下药了!
过去那几年,他有多想要个孩子,借此完全掌握秦满的嫁妆,娘亲应该是知道的。
可她居然给他拖后腿!
若是早早有了孩子,说不准秦满已经去世了!
他又哪会有如今的狼狈?
大好的局面,就被母亲给毁了!
这次,他恨的人又多了一个,却来不及发泄出来,只急切地看着秦满:“阿满,我不知道这件事,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那么想要孩子,倘若知道这件事,绝对不会放任她们这么做的,是她们蒙蔽了我!”
秦满看着狼狈如丧家之犬的男人蹙眉:“陆文渊,比起你如今的狼狈模样,我倒是更欣赏你威胁我的时候。”
“那时,你最起码还像是个人。”
霎时间,陆文渊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