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消失的足迹(1 / 2)

星是在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接到第一个电话的。

不是瑟琳娜——她几乎立刻就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如果是瑟琳娜,来电显示的会是那个她特意设置的、带着星星图案的头像。而此刻屏幕上闪烁的,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区号显示来自垒尔勒市中心医院。

她按下接听键,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您好,请问是瑟琳娜·卡斯兰娜小姐的监护人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但公式化的女声,“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星的心脏猛地一缩:“我是。瑟琳娜怎么了?”

“请不要紧张,瑟琳娜小姐本人并未受伤。”护士的话让星稍微松了口气,但下一句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但今天下午与她同行的两位朋友——李雨晴和张小雨,现在正在我院接受检查。她们身上有轻微冻伤和惊吓过度的症状,并且……一直重复着瑟琳娜小姐的名字。我们在她们的手机紧急联系人里找到了您的号码。”

冻伤。惊吓。重复瑟琳娜的名字。

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糟糕的可能性。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们现在状况如何?能说话吗?”

“生命体征稳定,冻伤已经处理,但精神状态不太稳定,需要亲属陪同。另外……”护士顿了顿,“警方已经介入,如果您方便的话,希望能尽快来医院一趟,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星甚至来不及换掉身上的睡衣,抓起外套就冲出了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她经过瑟琳娜的房间时停顿了一秒——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整整齐齐,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那个小小的、瑟琳娜亲手缝制的星星抱枕还摆在床头。

星咬了咬牙,继续快步下楼。

经过客厅时,她意外地发现还有人醒着。暖色的落地灯旁,卡芙卡正蜷在沙发里,膝上盖着毛毯,手里捧着一本书。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星?”卡芙卡放下书,“这么晚……”

“瑟琳娜的朋友在医院。”星简短地说,“她们受伤了,一直在叫瑟琳娜的名字。我要过去。”

卡芙卡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掀开毛毯站起来,动作流畅而迅速:“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我——”

“星。”卡芙卡打断她,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你不是一个人。让我帮忙。”

星看着卡芙卡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神秘笑意的紫眸此刻写满了认真。她最终点了点头:“……谢谢。”

两人没有惊动其他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别墅。室外气温比想象中更低,昨夜下的雪已经冻成了坚硬的冰壳,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天空是深沉的墨蓝色,几颗孤星在云层间隙闪烁,月亮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星启动停在车库里的那辆黑色越野车——这是奥托以“新天命”名义购置的交通工具之一,外表低调,但内部经过维尔薇的全面改造,性能足以应对大多数极端路况。

引擎低吼着苏醒,车灯划破夜色。

去医院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星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卡芙卡则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在虚空中无声敲击——星知道,她正在通过某种方式联络各方资源,为接下来的调查铺路。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惨白的光晕。雪被清扫到道路两侧,堆成灰黑色的雪丘。交通信号灯寂寞地变换着颜色,红、黄、绿,周而复始。

“星。”卡芙卡忽然开口,“有件事你需要知道。”

“什么?”

“大约两小时前,我通过‘剧本’感知到了一些……碎片。”卡芙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斟酌词句,“不是清晰的画面,更像是情绪的残响。恐惧、困惑,还有……刺骨的寒冷。”

星的呼吸一滞:“是瑟琳娜吗?”

“我不确定。”卡芙卡摇头,“‘剧本’对非直接相关者的感应是模糊的。但那种寒冷的感觉很特别——不是自然低温,而是某种……带有意志的寒意。”

带有意志的寒冷。

星想起银狼分析出的那些异常冰晶,想起奥托无人机侦察到的非人类足迹。这一切像散落的拼图碎片,而卡芙卡的话仿佛提供了关键的连接点。

“你觉得,这和瑟琳娜的失踪有关?”她问。

“可能性很高。”卡芙卡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但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医院是第一站。”

市中心医院的急诊科灯火通明,与外面沉睡的城市形成鲜明对比。星和卡芙卡快步走进大厅,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凌晨时分,这里依然忙碌:护士推着仪器车小跑而过,家属在走廊长椅上蜷缩着打盹,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前台护士核对了星的身份后,带着她们穿过几道自动门,来到一间独立的观察室前。

“两位患者在里面。”护士压低声音,“警察刚刚做完笔录,现在她们的父母陪着。情绪还是不太稳定,尽量不要刺激她们。”

星点点头,推开了门。

观察室里很暖和,甚至有些闷热。两张病床并排放置,上面躺着两个女孩——星认识她们,是瑟琳娜在学校最先交到的朋友。小雨和小晴。此刻她们都醒着,但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仿佛灵魂还没有完全回到身体里。

她们的父母守在床边,眼眶红肿,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担忧。看到星进来,小雨的母亲站了起来。

“您就是瑟琳娜的姐姐吧?”她的声音沙哑,“警察说您会来……”

“她们怎么样了?”星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两个女孩身上。她们露在被子外的手上涂着治疗冻伤的药膏,脸颊和耳朵也有轻微红肿。

“医生说身体没大碍,主要是惊吓。”小晴的父亲叹了口气,“但她们从被找到到现在,一句话也不肯说,只是……发抖。”

星在床边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床上的女孩平齐。她放轻声音,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小雨,小晴,我是瑟琳娜的姐姐。能告诉我,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吗?”

两个女孩的眼珠缓缓转动,聚焦在星脸上。几秒钟的沉默后,小雨的嘴唇开始颤抖。

“雪……好大的雪……”她的声音细若游丝。

“雪?”星耐心地问,“你们不是在室内商业街吗?”

“本来是的……”小晴接话,眼睛依然睁得很大,“我们吃完冰淇淋,准备去坐地铁回家。但瑟琳娜说……她说想带我们去看看她住的地方附近。说那里有个很漂亮的乐园,下雪的时候特别美……”

星的心沉了下去。

“我们本来想拒绝的,因为天快黑了。”小雨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但瑟琳娜看起来那么开心……她很少那样主动邀请我们。我们就答应了。”

“然后呢?”

“坐地铁到了西郊站,出站后还要走一段。”小晴的声音开始发抖,“路上人很少,雪越下越大。瑟琳娜带我们走了一条小路,说那样比较近。然后……然后……”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发出压抑的啜泣。

小雨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但脸色苍白得可怕:“走到一半,我们听到树林里有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雪地上爬。沙沙沙的……我们以为是动物,但瑟琳娜突然停下,把我们拉到身后。”

星的呼吸屏住了。

“她说:‘不对劲,快往回跑。’”小雨的眼睛里涌出泪水,“我们没反应过来,她就推了我们一把。然后……然后树林里就冲出几个……几个……”

“几个什么?”卡芙卡轻声问。

“看不清楚。”小雨摇头,眼泪不断滑落,“他们裹着很厚的、灰白色的东西,像斗篷又像毯子,把整个人都包住了。动作很奇怪,一瘸一拐的,但速度很快。他们……他们想抓我们。”

小晴从被子里探出头,声音带着哭腔:“瑟琳娜从背包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是一根金属棍子,她一转,就变成了一杆长枪!她让我们快跑,自己挡在了前面……我们听到打斗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我们拼命跑,不敢回头……”

“后来呢?”星的声音有些发紧。

“后来……我们跑出小路,回到大路上,想找人帮忙。”小雨抽泣着,“但天气太冷了,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我们想用手机报警,但信号很差……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再醒来就在医院了。”

星站起身,大脑飞速运转。

瑟琳娜带她们去乐园外围——这是合理的,以那孩子的性格,确实会想和朋友分享自己觉得美的地方。但在途中遭遇袭击,瑟琳娜为保护朋友挺身而出,然后……

“警察在哪儿?”她问。

“刚刚做完笔录,说去调监控了。”小雨的母亲回答,“但他们说那片区域是监控盲区,可能查不到什么。”

监控盲区。非人类足迹。异常低温能量。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这不是普通的意外或犯罪,而是某种超乎常理的事件。

星谢过两位家长,承诺一有瑟琳娜的消息就通知她们。和卡芙卡走出观察室时,在走廊里遇到了负责此案的警官——一个四十多岁、面容疲惫的中年男人,胸牌上写着“赵明”。

“您是瑟琳娜·卡斯兰娜的监护人?”赵警官打量了星一眼,又看向卡芙卡,“这位是?”

“我的朋友,来帮忙的。”星简短地说,“警官,有什么发现吗?”

赵警官揉了揉眉心:“实话实说,情况很奇怪。我们在两个女孩被发现的巷子附近进行了勘察,发现了一些……解释不通的痕迹。”

他拿出警务终端,调出几张照片:“看这个。”

照片拍摄于一条背街小巷的雪地上。积雪表面,有几道深深的拖拽痕迹,宽度约半米,边缘不规则,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硬生生拖过。痕迹旁边,散落着一些细碎的、晶莹的颗粒——即使在照片里也能看出那不是普通的雪或冰。

“法证部门初步分析,这些颗粒含有未知矿物质成分,温度极低,在零下五十度左右还能保持固态。”赵警官说,“但最奇怪的是这个——”

他切换到下一张照片。那是拖拽痕迹尽头,墙壁下方的画面。雪地上,有几个模糊的印记。不是鞋印,也不是动物的爪印,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形状:大致呈圆形,边缘有放射状的纹路,中央凹陷处还有一些更细碎的结晶。

“像是有蹄类动物,但结构太复杂了。”赵警官皱眉,“而且这些印记周围的雪呈现出不自然的融化后又重新冻结的状态,像是被瞬间的高温灼烧过,又立刻被极低温冻结。”

高温与极低温同时存在?

星和卡芙卡交换了一个眼神。

“另外,”赵警官收起终端,“我们调取了西郊地铁站出站口的监控。下午四点五十分左右,确实拍到了三个女孩出站。她们沿着街道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了那条小路——之后就没有监控覆盖了。而在五点零七分,监控拍到两个女孩从小路方向狂奔出来,正是李雨晴和张小雨。她们身后没有其他人。”

四点五十分到五点零七分,十七分钟。

在这十七分钟里,在那条没有监控的小路上,发生了什么?

“瑟琳娜呢?”星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监控没有拍到她出来?”

赵警官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我们检查了所有可能角度的监控,从下午五点一直到晚上十点,没有任何瑟琳娜·卡斯兰娜离开那片区域的影像。”

她进去了,但没有出来。

这个事实像一块冰,沉进星的胃里。

“那片区域有多大?你们搜查了吗?”卡芙卡问。

“我们派了巡逻队,但……”赵警官苦笑,“那片是待开发区,面积很大,地形复杂,加上大雪覆盖,搜查很困难。而且……”

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星追问。

赵警官压低声音:“有几个巡逻队员报告说,在搜查过程中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某种低语。还有人说感觉温度突然下降,冷得不对劲。当然,可能是心理作用或者天气原因,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不是普通的失踪案。

星深吸一口气:“赵警官,能给我一份那片区域的详细地图吗?还有你们已经搜查过的范围标记。”

赵警官有些犹豫:“按规定,这些资料不能——”

“我的妹妹可能在那里。”星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每一分钟都很重要。我……我和我的朋友们有一些特殊的搜寻手段,或许能帮上忙。”

她的话里暗示着某种“非官方能力”。在垒尔勒市这样一个异能者并不罕见的地方,这种暗示往往有效。

赵警官盯着星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请务必注意安全,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警方。那片区域……确实不太对劲。”

他通过终端将地图和数据包发送到星的手机上。

“谢谢。”星真诚地说。

离开医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雪云厚重,晨光被遮挡,天色依旧昏暗。雪停了,但气温更低了,呵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

回到车上,星立刻打开赵警官发来的地图。

那是一片位于城市西南郊的待开发区域,面积大约五平方公里。西侧是旧工业区,东侧是一片稀疏的林地,中间有一条干涸的河道贯穿。整个区域只有几条简陋的水泥路,大部分是土路和荒地。瑟琳娜她们进入的那条小路,位于区域东北角,穿过一片小树林后,会经过几个废弃的厂房,然后才能通往星之乐园所在的更外围区域。

警方已经搜查了小路沿线一百米范围,标记为“安全区”。但更深处,特别是废弃厂房和林地密集区,由于“异常报告”和天气原因,搜查尚未深入。

“你怎么看?”星问卡芙卡。

“不是常规犯罪。”卡芙卡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终停留在那片废弃厂房区,“这里。能量读数异常,足迹指向这个方向,而且……‘剧本’的残响在这里最强烈。”

星启动引擎:“那就从这里开始。”

越野车再次驶入晨光熹微的街道。这个时间,城市开始苏醒:早班公交车驶过,清洁工在清扫人行道,便利店亮着温暖的灯光。平凡日常的景象与星此刻焦灼的心情形成刺眼的对比。

她想起了瑟琳娜第一天去上学时的样子。那孩子紧张得手都在抖,却还是坚持自己整理书包,自己系好鞋带。出门前,她回头看了星一眼,小声问:“姐姐,如果……如果我和别人不一样,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星当时怎么回答的?

她抱住瑟琳娜,说:“你不需要和别人一样。你就是你,是我最骄傲的妹妹。”

后来瑟琳娜渐渐开朗,交了朋友,会笑着分享学校的趣事,会在训练后炫耀自己的进步,会在睡前偷偷溜进星的房间,只为说一句“姐姐晚安”。

那个孩子,那个努力从阴影中走出来、笨拙地拥抱光明的孩子,现在在哪里?冷吗?害怕吗?受伤了吗?

方向盘在手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星。”卡芙卡轻声提醒,“你的手。”

星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关节处已经失去了血色。她强迫自己放松,深呼吸。

不能乱。现在不能乱。瑟琳娜在等她。

四十分钟后,她们抵达了待开发区的边缘。水泥路在这里终止,取而代之的是被积雪覆盖的土路。星将车停在一处相对隐蔽的空地,和卡芙卡下车步行。

清晨的荒地寂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风声,甚至连自己的脚步声都被厚厚的积雪吸收,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随时会再次降雪。

两人沿着土路前行,很快找到了那条小路的路口——警方拉起了简易的警戒带,但没有人值守。星弯腰钻过警戒带,卡芙卡紧随其后。

小路很窄,两侧是干枯的灌木和稀疏的树木。积雪在这里更深,几乎没到小腿。星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光束切割开昏暗的光线,照出前方蜿蜒的路径。

她们走得很慢,仔细检查着每一处地面。大约两百米后,星突然蹲下身。

“这里有痕迹。”

雪地上,除了警方巡逻队留下的杂乱脚印外,确实有一些不同的印记。那是一种……拖拽的痕迹,宽度比照片里看到的要窄,大概只有三十公分,但更深,边缘更清晰。痕迹断断续续,时隐时现,像是拖行物时而抬起时而落下。

更关键的是,痕迹两侧,有一些零星散落的深蓝色碎片。

星捡起一片,凑近灯光。是羽绒服的填充物。深蓝色,和瑟琳娜今天穿的外套颜色一致。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们继续追踪痕迹。拖拽痕迹在小路上延伸了约五十米,然后突然拐向右侧,钻进了一片更密集的枯木林。这里的树木更高大,枝桠交错,遮蔽了本就微弱的天光,环境变得更加昏暗。

“温度在下降。”卡芙卡轻声说。

星也感觉到了。明明没有风,但周围的空气仿佛在逐渐失去热量。她呼出的白雾变得更浓,睫毛上甚至结起了细小的霜花。

她们拨开枯枝,艰难地前进。拖拽痕迹在这里变得更加混乱,周围的地面和树干上出现了多处撞击和刮擦的痕迹,像是发生过激烈的挣扎。

然后,星看到了那个。

在一棵老橡树的根部,积雪被某种力量掀开,露出

是血。

星的大脑嗡的一声。她踉跄着扑过去,手指颤抖着触碰那摊冻结的血迹。血已经凝固成冰,表面覆盖着一层薄霜,但颜色依然刺眼。

“不是……很多。”她听到自己在喃喃自语,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不是动脉出血的量……可能只是擦伤……或者……”

“星。”卡芙卡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