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接入他们的监控系统。”维尔薇头也不抬地说，“瑟琳娜，帮我问问，能不能给我一个只读权限的接口。我要看实时运行数据。”
瑟琳娜看向那五位官员——他们站在房间门口，不敢进来。她走过去，用温和的语气传达了请求。
官员们讨论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其中一个技术官——他服装上的纹路表明他是能源系统的负责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在墙上的某个面板操作了几下。
一个虚拟屏幕在维尔薇面前展开，上面滚动着复杂的曲线和参数。
“完美！”维尔薇立刻沉浸进去。
梅比乌斯则走向房间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些辅助设备——可能是用来维护晶体的机械臂和采样装置。她打开手提箱，取出自己的分析工具。
“我想采集一点晶体表面的能量逸散样本。”她说，“就一点点，不会影响整体结构。”
这次星没有立刻反对，而是看向湫陵族官员。
官员们又讨论了一阵，最后勉强点了点头——但要求梅比乌斯必须在指定区域、使用他们的工具采样。
“可以。”梅比乌斯爽快答应。
星和流萤开始巡视房间。流萤的扫描仪记录着每一个细节，星则观察着那些能量管道的连接方式，思考着如果混合能源核心建好，要怎么接入这个系统。
钟离走到房间中央，站在晶体正下方。他闭上眼睛，手中的玉石发出柔和的金光。那光芒很淡，但稳定，像夜晚的灯塔。
他在感受这座建筑的结构，感受能量流动的脉络，感受这个文明最后的“心跳”。
温迪也走了进来。他没有靠近晶体，而是沿着墙壁慢慢走动，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发光的回路。他闭上眼睛，琴不知何时已经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琴弦，发出几个零散的单音。
“风在这里……是静止的。”他轻声说，“不是没有空气流动，是……时间的流动变慢了。这个晶体在对抗某种东西——不只是能量的衰变，还有……存在的稀释。它在努力记住自己是什么，记住它要保护的这些人是谁。”
他的声音很轻，但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瑟琳娜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一切：维尔薇专注地分析数据，梅比乌斯小心翼翼地采样，星和流萤警惕地巡视，钟离如磐石般稳定，温迪用他的方式理解着这个文明。
她又看向那五位官员。他们依然挤在门口，但眼神不再只有恐惧。当看到维尔薇的专业，看到梅比乌斯的谨慎，看到其他人对这座“心脏”的尊重时，他们的身体姿态放松了一些。
至少，这些人真的是来帮忙的。
5. 小插曲
考察进行到一半时，发生了几段小插曲。
第一段是温迪引起的。
他在墙壁上发现了一处特别的地方——那里的能量回路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类似乐谱的图案。他好奇地触碰了一下。
结果整个房间忽然响起了音乐。
不是通过扬声器播放的电子音乐，而是能量流过那些回路时，因为频率共振产生的、纯粹的能量之歌。那声音空灵、悠远、带着无法形容的悲伤，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早已消逝的世界的往事。
所有湫陵族——包括那五位官员——全都僵住了。
然后他们集体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深刻的共鸣。有几个官员甚至抬手捂住了脸——虽然隔着织物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们在哭泣。
温迪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
音乐停了。
“对、对不起！”他连忙道歉，“我不知道会……”
“不……”中间的官员抬起手，合成音居然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母星的‘暮光之歌’。我们已经……很久没听到了。谢谢……你。”
温迪愣了几秒，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如果需要，我可以试着记下这段旋律。用我的琴，把它保留下来。”
官员们集体点头，动作幅度是至今为止最大的一次。
第二段是梅比乌斯差点越界。
在完成晶体能量采样后，她的目光转向了房间角落里的一些设备——那是用来监测湫陵族居民生命体征的终端。屏幕上滚动着一些生物数据：心率、代谢率、神经活动指数。
她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朝那边走去。
“梅比乌斯。”星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警告。
“我只是看看！”梅比乌斯辩解，“了解他们的生理状态对设计能源系统很重要！如果知道他们的代谢率，可以更精确地计算——”
“不行。”星走到她面前，挡住去路，“那是他们的隐私。就像你不会希望别人随时监控你的心跳和脑波一样。”
梅比乌斯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星严肃的表情，最终还是放弃了。
“好吧好吧。”她嘟囔着退回原位，“科学探索总是充满阻碍……”
第三段是瑟琳娜无意中促成的。
在她帮维尔薇翻译一些技术术语时，房间门口悄悄出现了几个小小的身影。
是湫陵族的儿童。
他们裹着小号的发光保温服，只到成年人的腰部那么高。他们躲在门框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那双大大的、好奇的眼睛，盯着房间里的陌生人，尤其是——瑟琳娜。
因为他们认出了她。
瑟琳娜也注意到了他们。她朝他们笑了笑，招了招手。
孩子们犹豫了一下，然后有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大概相当于人类七八岁的年纪——慢慢从门后走出来。他（或者她？湫陵族的性别特征不明显）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块薄薄的、发光的板子，上面用发光颜料画着拙稚的图案。
是一朵花。
孩子把板子举起来，朝瑟琳娜晃了晃。
瑟琳娜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那是纳西妲送她的，用来记录训练心得。她翻开一页空白，用笔快速地画了一个笑脸，然后撕下那一页，走过去递给那个孩子。
孩子接过纸，看着上面的笑脸，愣了几秒。
然后他（她）转身跑回同伴中间，把纸举起来给其他孩子看。孩子们凑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兴奋的叽喳声——那是他们自己的语言，轻快而活泼。
接着，更多的孩子从门后走出来。他们不再那么害怕了，围成一圈，用发光颜料在各自的板子上画画。有的画星星，有的画奇怪的动物，有的画……
他们画了瑟琳娜。
虽然很抽象，但能看出是一个人类女孩的轮廓，旁边画了一朵花。
瑟琳娜看着那些画，眼睛有点发热。
她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那是纳西妲教她的，代表“友谊”的符号。
孩子们看着，然后模仿着画起来。
没有语言，只有手势、图画，和偶尔的笑声。
那五位官员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他们的身体姿态更放松了——孩子们都不怕，那这些人应该真的是好人吧？
6. 初步作业
两个小时后，维尔薇完成了第一轮数据采集。
“够了。”她关掉护目镜，长舒一口气，“基础参数都有了。我还需要一些实物样本——旧能源管路的接口，控制单元的芯片，还有他们用来缓冲能量的介质材料。”
她看向湫陵族官员：“可以拆一些不重要的部件吗？我保证不影响现有系统运行。”
官员们商量后，带她去了一个辅助设备间。那里有一些已经停用的备用设备，可以拆解。
维尔薇如获至宝，立刻开始工作。她的动作精准而高效，工具在她手中像有生命一样飞舞。十分钟后，她已经拆下了一整套接口组件、三块不同类型的芯片，还有一小瓶散发着微光的能量缓冲液。
“这些就够了。”她把样本仔细收好，“回去我可以分析材料特性，设计兼容的接口。”
梅比乌斯也完成了她的采样——晶体表面逸散的能量微粒、房间里的空气样本、还有墙壁上的一些微生物残留（她征得了同意，在官员们确认“那些只是灰尘”之后）。
“这个文明有独特的微生物生态系统。”她兴奋地说，“完全不同于地球或崩坏世界的菌群。它们和晶体共生，帮助稳定能量场。如果晶体彻底失效，这些微生物也会死亡——那意味着整个陵堡的微观生态崩溃。”
流萤的地形扫描也完成了。她生成了陵堡的三维结构图，标注出了所有关键系统节点和潜在的安全隐患。
钟离则对整个建筑的结构稳定性做了评估：“主体结构完好，但一些次要支撑点有疲劳迹象。如果能源恢复，我可以协助加固。”
温迪已经和那几个孩子成了“朋友”。他弹了几首简单的曲子，孩子们随着音乐轻轻晃动身体——那是他们表达快乐的方式。
星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了底。
她走到官员们面前，郑重地说：“今天我们收集的信息足够了。回去后，维尔薇会开始设计混合能源系统的原型。需要你们提供一些稀有材料——清单我会发过来。另外，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希望能定期通讯，随时同步进展。”
中间的官员点头：“我们……会配合。材料……我们会尽力准备。”
“还有一个问题。”星想起温迪之前的话，“那个‘三归使者’，你们有什么实时的监测数据吗？它现在在哪里？”
官员们沉默了几秒，然后带星去了另一个房间。
那是一个监控中心，墙上布满了屏幕。大部分屏幕都是黑的，只有中央几块还在工作。其中一块显示着复杂的星图，上面有一个缓慢移动的、暗红色的光点。
“它……还在路上。”合成音说，“但速度……在加快。预计……六十个周期后……抵达。”
六十个周期——按照瑟琳娜之前的换算，大概是六十天。
和能源耗尽的时间几乎重合。
星的心沉了一下。
“知道了。”她点头，“我们会一起想办法。”
访问结束前，瑟琳娜和那些孩子们道别。孩子们送给她一幅集体创作的画——画上有七个人类的轮廓（画得很抽象），有龙（特瓦林），有发光的晶体，还有……许多手拉手的小人。
那是湫陵族。
他们在画里，和人类手拉手。
瑟琳娜小心地收好画，朝孩子们挥手。
“我会再来的。”她说。
孩子们集体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光。
7. 归途与约定
离开玛卡陵堡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特瓦林载着七人升空，穿过展开的入口，飞向垒尔勒市的方向。身后，陵堡的伪装层缓缓合拢，重新变回一片普通的雪地山岩。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在消化今天的见闻。
直到飞出去很远，温迪才第一个开口：“他们……很勇敢。”
“什么？”星看向他。
“在那么深的恐惧中，依然保持着文明的体面，依然让孩子们画画，依然愿意相信陌生人……”温迪拨动琴弦，弹出一段忧伤但温暖的旋律，“那不是懦弱，那是另一种勇气。”
维尔薇抱着装满样本的箱子，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会设计出最好的能源核心。不惜一切代价。”
梅比乌斯罕见地没有说那些“研究”“样本”之类的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星空，轻声说：“一个文明最后的火光……不应该就这样熄灭。”
流萤调出扫描图，开始规划下次访问的安全路线。
钟离手中的玉石依旧散发着微光，他在记录这个文明的“重量”。
瑟琳娜抱着那幅孩子们的画，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发光的线条。
星看着越来越近的别墅灯火，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回去后，所有人，全力协助维尔薇和梅比乌斯。”她说，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坚定，“我们要在两个月内，让玛卡陵堡重新温暖起来。”
“然后，”她看向西南方的星空，那里有一颗看不见的、正在逼近的暗红色光点，“我们要面对下一个挑战。”
特瓦林长吟一声，仿佛在回应。
夜色中，龙翼划破风雪，载着七个决心，飞向家的方向。
而在他们身后，玛卡陵堡深处，那些挤在加热装置旁的湫陵族居民，正抬头看着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访客们离开的画面。
一个孩子拉了拉母亲的衣袖，用他们自己的语言问：“他们会回来吗？”
母亲——或者父亲，或者其他什么亲属——低头看着孩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
“会的。”合成音翻译出那个词，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消散。
“因为他们答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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