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数据争夺
“摇篮”协议的核心数据,成了别墅里最炙手可热的资源。
当湫陵族同意提供这部分资料时,维尔薇、梅比乌斯和奥托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三双眼睛里闪烁着同一种光芒:科学家面对未知奥秘时的渴望。
但这一次,湫陵族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持。
“这些数据……关系到全族的存亡。”议长的全息投影在会议室里闪烁,虽然声音依然带着颤抖,但语气坚决,“我们不能……一次性全部交给你们。必须分批……在严格监管下。”
“监管?”维尔薇皱眉,“你们要监管我们?”
“不是监管你们……是监管数据。”议长解释,“‘摇篮’协议的完整资料包含……危险的知识。有些信息,如果被错误理解或滥用……可能会造成灾难。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下定决心:“而且我们要求……由 苏先生和纳西妲女士 作为主要中间人。数据先交给他们,由他们判断哪些部分可以转交给各位。”
这个要求让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维尔薇、梅比乌斯和奥托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他们理解湫陵族的担忧——毕竟“摇篮”是足以封印整个文明的技术,如果落入不轨之徒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但被限制访问权限,还是让作为研究者的他们感到不快。
苏微微颔首:“我接受这个责任。”
纳西妲也点头:“我会确保信息传递的安全与适度。”
“那还等什么?”梅比乌斯迫不及待,“第一批数据什么时候能到?”
“现在。”议长说。
会议室的中央全息投影切换,显示出一个复杂的权限验证界面。湫陵族通过加密信道传输了第一批数据包——只有整个数据库的5%,但已经包含了“摇篮”协议的基础架构和能源需求参数。
数据包被自动转发到苏和纳西妲的个人终端。
维尔薇立刻凑到苏身边:“让我看看架构图!”
梅比乌斯转向纳西妲:“我要能量参数,特别是时空折叠那部分!”
奥托则站在原地,单片眼镜上数据流飞速滚动——他正在尝试直接从信道中截取更多信息,但湫陵族显然做了充分的防护,所有数据都经过苏和纳西妲的终端进行二次加密。
“奥托先生。”议长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警告,“请不要尝试绕过协议。这是……我们的底线。”
奥托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当然。我尊重你们的决定。”
但他的手指在背后轻轻敲击——那是一个暗号,示意银狼在数字层面继续尝试渗透。然而几秒后,银狼的声音通过私人频道传来:“不行,防护太严密了。数据包外面裹了至少七层动态加密,而且每一层都有自毁协议。强行破解的话,数据会立刻销毁。”
奥托放弃了这个念头。
第一批数据的分析在紧张的气氛中开始了。
苏将架构图投射到中央屏幕上。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多维模型,展现了“摇篮”协议如何在物理层面运作:通过超高密度的能量场,在玛卡陵堡周围生成一个时空泡,然后将这个泡从主宇宙“剪裁”下来,折叠进一个独立存在的微型维度。
“这个技术层级……”维尔薇倒吸一口凉气,“已经触及虚数之树的基础规则了。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
纳西妲轻声念出数据包附带的注释:“根据创世史诗记载,这项技术是‘星光隧道的馈赠’——当方舟穿过那个神秘隧道时,隧道的‘墙壁’上浮现出这些知识,像星空本身的低语。”
“星光隧道……”老杨若有所思,“听起来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虚数奇点。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虚数之树上的一个‘伤口’,连接着不同世界,也泄露着高等知识。”
梅比乌斯则关注另一个重点:“看看能量需求。启动完整的‘摇篮’协议,需要的能量是气候维持装置全功率运行时的……三百倍?”
她调出具体数值:“以星火核心目前的输出功率为标准单位,需要三百个这样的核心同时满负荷运行,才能提供足够的能量完成时空折叠。”
“三百倍……”星重复这个数字,“所以它之前一直休眠,不是因为不想启动,而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能源?”
“对。”维尔薇确认,“直到星火核心上线,为陵堡提供了远超之前的能量,这才勉强达到了‘摇篮’的最低唤醒阈值。但距离真正启动还差得远——它现在只是进入了待机状态,在缓慢充能,同时评估局势。”
她指向模型中的一个子模块:“看这里,‘战况评估系统’。它会监测陵堡周围的能量波动、生命活动、防御设施的运行状态等等,综合判断抵抗是否有效。如果判定无效,且能量充能达到临界点,就会自动进入最终阶段。”
“这个判断标准是什么?”凯文问。
“还在解析。”苏说,“这部分数据在后续的包中。湫陵族说需要时间准备——那些信息涉及到他们文明最深的秘密,需要最高议会的全体表决才能解密。”
梅比乌斯冷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搞官僚主义。”
“对他们来说,这是原则问题。”纳西妲温和地反驳,“一个文明最后的秘密,必须谨慎对待。”
第一批数据带来的震撼还未平息,第二批数据就在当天下午送达了。
这次是关于“摇篮”协议的不可逆性。
“一旦启动完成,从内部无法解除。”苏念出结论,眉头紧锁,“时空泡形成后,内部的时间流速会趋近于零,所有的物理过程、化学反应、生命活动都会近乎停滞。在这种状态下,内部的人无法进行任何操作来解除协议。”
“那外部呢?”流萤问。
“外部需要特定的‘解锁密钥’——一组由七部分组成的密码,分散保存在方舟时代的七个‘守护者’后裔手中。”纳西妲调出相关记载,“但问题是……根据湫陵族的记录,那七个家族的血脉,已经在三千年前的内部冲突中全部断绝了。”
会议室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也就是说,”星总结道,“一旦‘摇篮’启动,玛卡陵堡和里面所有的人,就会被永远封存。没有人能从外部打开。没有人能救他们出来。”
“更像一个文明墓碑了。”温迪轻声说,手中的琴弦发出一声低鸣。
维尔薇不甘心地问:“我们就不能自己破解密码吗?既然是人造的加密系统,就一定有破解的方法!”
“理论上可行。”奥托说,“但需要时间——可能几年,可能几十年。而在那期间,陵堡里的所有人都在时间静止中。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瞬间。但对等待救援的人来说,是漫长的煎熬。”
“而且,”苏补充,“如果在这期间外部世界发生变故——比如我们也遭遇不测——那么他们可能就永远等不到救援了。”
残酷的现实摆在所有人面前。
“摇篮”不是什么最后的庇护所。
是一个绝望的、将自己活埋的坟墓。
2. 协议的本质
第三天,第三批数据送达。
这次是关于“摇篮”协议的历史背景和设计哲学。
湫陵族显然下了很大决心——这部分资料不再是冰冷的技术参数,而是夹杂着大量的历史记载、设计者的日记摘录、甚至一些手绘的示意图。
纳西妲和苏花了一整晚时间整理,第二天清晨,他们带着整理好的报告走进会议室。
所有人都到齐了——连平时不太参与技术讨论的千劫、小识、三月七等人都来了。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件事关系到每个人的选择。
“我们整理了关于‘摇篮’的所有已知信息。”苏的声音平静,但内容沉重,“首先,它的设计时间是在方舟逃离母星的最后阶段。当时,整个文明已经确认无法逃脱‘归澜者’的追击。”
全息投影上显示出一段手写体的湫陵族文字,旁边是翻译:
“星海在我们的身后燃烧。每一个跳跃点,都有追猎者的阴影。议会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们逃不掉了。
那么,至少要让文明的种子活下去。哪怕是以最卑微的方式——被封存在时间的琥珀里,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我设计了‘摇篮’。这不是胜利,是投降。不是希望,是绝望。但有时候,绝望中的一线生机,就是我们能给予后人最后的礼物。
——初代技术执政官,卡利斯托·第七光痕”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设计者自己都知道,”梅比乌斯轻声说,“这不是什么庇护所,是投降书。”
苏继续:“根据记载,当时方舟上有两派意见。一派主张战斗到底,哪怕全军覆没。另一派——也就是卡利斯托所在的派系——主张保留文明火种,哪怕代价是永恒的囚禁。”
“最后妥协了。”纳西妲调出另一段记录,“方舟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携带大部分资源和战士,留下来断后,为另一部分争取逃跑时间。而逃跑的那部分,带走了‘摇篮’协议的所有资料,以及……方舟上所有未成年的孩子。”
瑟琳娜猛地抬起头。
孩子们?
“是的。”纳西妲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柔而悲伤,“当时方舟上有十七万未成年人。按照决议,所有成年人自愿留下战斗,所有孩子登上逃生舱,携带‘摇篮’协议,继续逃亡。”
“那玛卡陵堡里的这些湫陵族……”瑟琳娜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那些孩子的后代。”苏确认,“逃生舱最终坠毁在这个星球,孩子们活了下来,建立了新的文明。但他们失去了所有的长辈,所有的历史,只能靠着逃生舱里的残缺资料重建知识体系。”
他停顿了一下:“所以湫陵族对‘摇篮’有着极其复杂的感情——一方面,那是让他们活下来的原因。另一方面,那是他们整个文明集体创伤的象征。他们不愿意提起它,甚至不愿承认它的存在,就是因为……那代表着他们是被‘遗弃’的一代。长辈们用生命为他们争取了时间,而他们只能躲进时间的琥珀里。”
沉重的历史真相,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温迪拨动琴弦,弹出一段忧伤的旋律。
“所以现在,”星打破了沉默,“历史要重演了?‘三归使者’追到了这里,他们又要面临和祖先一样的选择?”
“但这次不一样。”瑟琳娜忽然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这次他们不是孤儿了。这次……有我们在。”
所有人看向她。
少女的脸有些红,但眼神毫不退缩:“他们的长辈选择了用战斗换取孩子们的未来。而现在,我们这些‘外人’,可以选择站在他们身边,一起战斗。”
“说得好。”钟离微微颔首,“历史不必重演。因为变量已经介入。”
“变量……”奥托推了推眼镜,“确实。我们的存在,改变了这个等式的所有参数。”
“那么,”凯文开口,将话题拉回现实,“基于这些信息,我们对‘摇篮’的评估是什么?”
苏调出一份总结报告:
“第一,‘摇篮’是一个技术层级极高的时空装置,触及虚数规则,我们目前没有能力完全理解或复制。”
“第二,它的启动需要海量能量,目前玛卡陵堡的能源系统只能让它进入待机状态,但距离真正启动还有很大差距。”
“第三,一旦启动完成,过程不可逆——以我们和湫陵族的技术,都无法从内部解除。”
“第四,它的设计初衷是绝望中的最后手段,本质上是文明的墓碑而非庇护所。”
他看向所有人:“基于以上,我个人建议:我们应该尽全力避免‘摇篮’的启动。那不是保护,是活埋。”
“同意。”符华点头。
“附议。”钟离说。
“当然不能启动那玩意儿。”小识撇嘴,“把自己关进时间监狱?多蠢啊。”
大多数人都点头表示同意。
但就在这时,奥托举起了手。
“我有一个不同的想法。”
3. 战略分歧
奥托站起来,走到中央投影前。
“我同意‘摇篮’的初衷是绝望的投降。但是——”他话锋一转,“任何技术本身都是中性的。关键在于如何使用它。”
他调出“摇篮”的能量需求模型:“看,启动它需要三百倍于星火核心的能量。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的‘功率’极其惊人。如果我们能掌控这股力量,不是用来把自己封存,而是用来……”
“用来什么?”星警惕地问。
“用来对抗‘三归使者’。”奥托的眼睛里闪烁着计算的光芒,“想想看,一个能够折叠时空、创造独立维度的装置,如果经过适当的改造,完全可以变成一件终极武器。我们可以用它来困住‘三归使者’,或者制造一个时空陷阱,将它流放到虚数空间的深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维尔薇眼睛亮了:“理论上可行!如果我们能重新编程‘摇篮’的控制核心,把它从‘自我封印装置’改造成‘敌人封印装置’……”
“风险太大。”凯文的声音冰冷地切了进来,“第一,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如此复杂的改造。第二,我们没有足够的技术能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不知道改造过程中会发生什么。万一失控,整个玛卡陵堡可能瞬间被抹除。”
奥托转向他:“风险当然存在。但对抗一个能够毁灭星际文明的敌人,本身就需要承担风险。如果我们固守常规战术,胜算有多少?”
“那也不能拿一个文明的存亡做赌注!”星站起来,声音带着怒意,“奥托,你又来了——为了更大的目标,牺牲少部分人是可以接受的,对吗?但这次,那‘少部分人’是我们的朋友!是那些刚刚开始信任我们的湫陵族!”
奥托平静地看着她:“星,我不是要牺牲他们。我是要给他们一个真正的、能够活下来的机会。如果常规战术注定失败,‘摇篮’作为武器也许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你怎么知道常规战术注定失败?”凯文问。
“因为历史。”奥托调出湫陵族母星毁灭的记录,“他们的母星文明程度不亚于前文明,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先进。但他们依然被‘三归使者’摧毁了。而我们呢?我们有什么?一群来自不同世界的个体,一些零散的技术,还有……”
他环顾会议室:“还有我们这些人的力量。是,我们很强。但强到足以对抗一个能够跨星际追杀文明的敌人吗?我没有信心。”
这番话让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凝重。
奥托说的是事实——他们根本不知道“三归使者”到底是什么实力水平。
“所以我们要两手准备。”钟离的声音响起,沉稳而有力,“奥托先生的思路有其价值,‘摇篮’的技术潜力确实应该研究。但凯文先生的担忧也正确,我们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未知的改造上。”
影点头:“我们需要两个计划。计划A:常规战术,集结所有力量正面迎战。计划B:后备方案,如果确认无法战胜,则利用‘摇篮’或其它手段,至少保护一部分人撤离。”
“撤离?”梅比乌斯挑眉,“撤到哪里去?如果‘三归使者’能跨星际追击,整个星球都不安全。”
“不是撤离到别的地方。”钟离说,“是撤离到‘时间’之外。如果我们能掌握‘摇篮’的部分技术,也许可以制造小型的时空庇护所,将重要的人和知识封存起来,等待危险过去。”
“但那和启动‘摇篮’有什么区别?”瑟琳娜小声问,“不都是躲起来吗?”
“规模不同。”苏解释,“‘摇篮’是封印整个陵堡,规模巨大,不可逆。而钟离先生说的是小型的、可控的、可能可逆的庇护所。就像暴风雨来临时,不是把整个城市埋进地底,而是建造坚固的防空洞。”
这个比喻让一些人点头。
“我还是反对任何形式的‘躲藏’。”星坚持道,“我们来到这里,和湫陵族建立联系,不是为了在危险来临时把他们塞进防空洞然后自己战斗。我们要并肩作战。”
“并肩作战的前提是我们能赢。”奥托冷静地反驳,“如果注定会输,那么让一部分人活下去,才是理性的选择。”
“理性?”星盯着他,“奥托,你活了几百年,做了无数‘理性’的决定。但那些决定真的带来了好的结果吗?有时候,恰恰是因为放弃了‘理性’,选择了看起来愚蠢的‘坚持’,才创造了奇迹。”
她看向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我们是‘变量’。我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改写这个世界的命运线。如果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后路,准备撤退,那我们和那些选择‘摇篮’的湫陵族祖先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老杨缓缓开口,“他们的长辈为他们牺牲了。而我们现在,有机会不让牺牲发生。”
他看向星:“我理解你的心情,星。但奥托和钟离说的也有道理。战争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打赢的。我们需要计划,需要后备方案,需要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那就做两手准备。”符华做出了总结,“一方面,全力备战,寻找战胜敌人的方法。另一方面,研究‘摇篮’技术,准备应急方案。但这有一个前提——”
她看向奥托:“任何涉及‘摇篮’的实验,必须经过全体表决,且不能以牺牲湫陵族为代价。如果要在他们的家园做任何改动,必须获得他们的完全同意。”
奥托点头:“合理。”
凯文也点头:“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