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破碎,是“展开”,像花朵绽放。
从绽开的金光中,传出的不是人影,而是……
声音。
钢铁摩擦的声音。
蒸汽喷发的声音。
还有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悠远的……汽笛声?
“这声音是……”流萤的传讯带着难以置信。
没等她说出答案,答案就自己出现了。
战场侧面的空间,被强行撕裂了。
不是多面体网络那种“消除”式的撕裂,是更暴力的、更直接的“撞开”。空间像布匹一样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从口子深处,某种庞然大物正在驶出。
首先是车头。
银白色的、流线型的、充满科幻美感的车头,车头上镶嵌着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观测窗,窗后隐约能看到复杂的仪表盘和操作台。车头两侧展开着某种翼状结构,不是用于飞行,更像是稳定装置或能量导流板。
然后是车身。
一节,两节,三节……整整七节车厢,每一节都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表面覆盖着闪烁着星光的装甲,装甲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和能量回路。车轮不是接触地面的,是悬浮在空中的,车轮与地面之间隔着无形的力场。
最后是轨迹。
不是铁轨,是“光轨”。列车行驶过的路径上,留下了一道由纯粹星光构成的虚幻轨迹,那些轨迹在列车通过后缓慢消散,像是星河流淌过夜空留下的余晖。
星穹列车。
星一眼就认出了它——虽然在不同的世界,虽然外观有些许差异,但那独特的气质、那穿越星海的气势、那承载着无数故事与羁绊的厚重感,绝对不会错。
列车以一个近乎蛮横的姿态撞进了战场。
它没有减速,没有转向,就那样笔直地朝着球形网络冲了过去——不,不是冲向网络本身,是冲向网络与陵堡之间,冲向那十二个正在飞向陵堡的多面体节点。
“喂喂喂这是要——”小识的传讯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
列车车头前方的空间开始“折叠”。
不是多面体那种消除,是更精巧的、更可控的折叠。空间像纸张一样被折叠出复杂的几何结构,那些结构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拦在了十二个多面体节点的前方。
节点们撞上了屏障。
然后,被弹了回来。
不是被撞飞,是被“空间本身”弹了回来——它们在撞击的瞬间,发现自己与目标之间的空间距离被无限拉长了,无论怎么飞,都像是在原地踏步。
而列车,在完成这次空间拦截后,来了一个漂亮的甩尾——对,就是甩尾,虽然列车没有轮胎,虽然它悬浮在空中,但它就是完成了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流畅到极致的甩尾动作,车尾扫过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光。
弧光的末端,正好扫中了两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瑟琳娜所在后方观察点的多面体节点。
那两个节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列车尾部的某种力场扫中,像是被球棒击中的棒球,呼啸着飞向远方,在空中炸成两团暗紫色的火花——这次是真的炸了,碎片四溅,没有重组。
全场寂静。
连球形网络都似乎“愣”了一下——如果它有愣这种概念的话。
列车的车门打开了。
不是常规的侧开式车门,是整面车厢壁向上滑动展开,露出内部宽敞的、灯火通明的空间。
第一个人走了出来。
中年男性,戴着眼镜,穿着深色的长风衣,手里拄着一根手杖。他的表情冷静,眼神锐利,走出车门的瞬间就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瓦尔塔·杨——或者说,在这个世界,该叫他老杨。
他的视线在符华身上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然后他看向小识,眉头微皱——显然,他认出了“识之律者”的气息,但眼前这个小识和他认识的布洛妮娅完全不同。
最后,他看向星。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交流,但星能感觉到,老杨在那一瞬间就理解了情况的严重性——不是通过语言,是通过他理之律者权能对世界结构的感知。他“看”到了空间的脆弱,看到了多面体网络的异常,看到了所有人身上的存在感流失。
第二个人跳了出来。
粉色头发的少女,背着造型可爱的弓,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和满眼的好奇。她落地后左右张望,像是来旅游的游客,完全没有身处战场的紧张感。
“哇!这是什么地方?天空好奇怪!那些紫色的碎片是什么?哇那个球球好大!还会发光!星!这是你的新冒险吗?”
三月七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传入了所有人的意识——不是精神传讯,是她自带的能力,能让自己的声音在任何环境下被听见。
她看到了星,开心地挥手,然后看到了符华和小识,眼睛瞪得更大了:“咦?符华?还有……布洛妮娅?不对,感觉不太像……”
第三个人缓步走出。
青年男性,手持一柄造型古朴的长枪,眼神冷静得像冰封的湖面。他走出车门的瞬间就已经进入了战斗姿态,长枪斜指地面,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
丹恒。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评估局势,锁定威胁。在看到球形网络和多面体节点的瞬间,他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显然,他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或者至少认出了那种“异常”的性质。
最后一个人,是端着咖啡杯走出来的。
红色长发的女性,穿着干练的制服,外面套着研究员风格的白大褂,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热气的咖啡杯。她走出车门,先啜饮了一口咖啡,然后才抬眼看向战场。
姬子(星穹铁道)。
她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观察实验室里的样本,完全没有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她的目光在老杨、三月七、丹恒身上扫过,确认他们状态良好,然后看向星,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姬子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同样传入了所有人的意识,“虽然情况看起来……不太妙。”
星看着这四个人,感觉像是做梦。
不,就算是做梦,她也没梦到过这么离谱的场景——在绝境中,用尽所有积蓄抽卡,结果抽出了一整辆星穹列车,还附带四位乘客。
而且这四位乘客,每一位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老杨,理之律者,能够理解并重构世界法则。
三月七,记忆的载体,拥有难以解释的幸运和奇特能力。
丹恒,持明族的战士,战力强悍且经验丰富。
姬子,星穹列车的领航员,智慧和战术眼光都是一流的。
这不是“援军”。
这是一支“军队”。
“解释可以稍后。”老杨推了推眼镜,手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现在,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那个球形网络,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四十六个节点,通过高维能量脉络连接成整体,具有存在消除属性和无限复生机制……有趣的结构。但这意味着,只要破坏掉连接网络的高维通道,就能将它们重新分割成独立的个体。”
他看向丹恒:“能处理吗?”
丹恒点头,长枪在手中转了个枪花:“给我创造机会,我能切断那些脉络。”
“三月。”姬子看向粉发少女。
“在呢在呢!”三月七已经拉开了弓,箭矢上凝结着冰晶,“要冻住哪些?虽然那个球球太大了可能冻不全,但冻住一部分应该没问题!”
“配合丹恒,冻结关键节点,延缓修复速度。”姬子说完,看向星,“至于你……需要休息一下吗?你看上去状态很差。”
星摇头。
她握紧了炎枪,虽然手臂在颤抖,虽然身体到处都在疼,虽然存在感在不断流失。
但她还能战斗。
现在有了援军,有了希望。
她必须战斗。
“不用。”她说,“告诉我该怎么做。”
姬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然后,她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将杯子随手放在列车门边。
“那么,作战开始。”
她抬起手,指向天空中的球形网络。
“第一目标:切断所有能量脉络,将网络分割。”
“第二目标:集中火力,逐个击破独立节点。”
“第三目标:在它重新组织起来之前,彻底摧毁。”
简单的战术。
但执行起来,需要极致的配合和绝对的实力。
而现在,他们有了执行的可能。
星看向老杨,看向三月七,看向丹恒,看向姬子。
然后又看向身边的符华、刃、小识、流萤、维尔薇、梅比乌斯。
最后,看向远方陵堡方向,那十二个被空间屏障困住的多面体节点。
她深吸一口气。
存在感流失带来的空虚感依旧在持续,疼痛依旧在折磨神经,绝望依旧像阴影一样笼罩心头。
但有了光。
一束从星海中驶来的光。
一束承载着希望与羁绊的光。
“来吧。”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但坚定得像誓言。
“让我们结束这场战斗。”
战斗,进入了新的阶段。
而胜负的天平,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
微不可查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