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腊肠我也没少吃。”钟老伯应声笑笑,满面的皱纹都随着他的动作而立时舒展了开来,“只是祝掌柜送来的这一盘菜分量太大,我吃不完,就刚好还剩下那么一碗的。”
“原来如此。”钟林逍闻此恍然颔首,心下亦不由跟着稍稍安稳了些。
想来有王大哥在一旁看着陪着,他爷爷这会也没必要故意与他编什么瞎话,且祝掌柜昨儿傍晚炒的那一锅腊肠好像也是挺多的——他记着她足足往里头切进去了三四根的熏腊肠呢!
由是他定了神,而后低头静静喂过了那两只正扑腾着翅膀讨食吃的母鸡。
等到喂过了鸡,那剩下的半袋子糠皮也被他爷爷小心收回了柜子,祖孙两个进屋坐定又关好了大门——钟老伯跑去窗边,就着外头的日色,捏着针线修补起了一件被人穿了已不知道有多少年头的破烂棉衣,而他亦甚是忐忑地重新看向自家那愈渐年迈、身形也愈渐消瘦佝偻了的祖父。
“爷爷。”两手来回揪拧半晌,终于再憋不住了的孩子试探性地轻轻开了口,老人循声笑眯眯地一抬脑袋:“怎么了?逍逍。”
“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钟林逍满腹惴惴,一句话才刚刚说完,另一句便像是怕他又反悔了似的,迫不及待地钻出了他的嘴巴,“爷爷,我想去山上跟着老板娘习武——祝掌柜已经答应要收我为徒了,而且除了习武,她说她还打算顺带教我怎么认字念书。”
“所、所以……”
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后面那两个问题的孩子支支吾吾,反倒是老人闻言不假思索地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可以,逍逍,你想去那便去吧——对了,祝掌柜她要不要束修,或是用不用咱们再给她交些别的什么费用?”
“那、那是不用的,爷爷——老板娘说的是要收下我当弟子,而不是像夫子那样收下我去当什么学生。”没想到自家祖父竟能答应得这般爽快的孩子的脑壳微微发了懵。
“依照她的说法,‘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是徒弟的正经长辈,是要负责照顾弟子的日常起居,还要给弟子们发些散钱做零用的。”
“当然的,爷爷,就算是做徒弟,孙儿也不会白吃白用人家的东西——老板娘还说了,考虑到咱们家的情况,她可以特许孙儿用闲暇时间在她那客栈里帮工,做些杂役们会做的活计,而她也会按照兼职的水准,给我按月结算些工钱。”
“那工钱能有差不离六钱银子一个月,算上零花钱和过年过节的吉利彩头,掌柜的说,一年能给孙儿发下来差不多是二十两。”说着说着就不慎说跑了的钟林逍伸手抓了抓脑瓜,“我、我是觉着这钱有点太多了些的,但掌柜的说这点钱还比不上店里半个月的日常菜钱,叫我安心拿着,再就不肯与我继续这个问题了。”
“另外还有一点……爷爷,我原本还以为你会不同意我去随着老板娘一起习武呢……没想到你答应的这么痛快。”
半大的孩子懵懂眨眼:“——你为什么会答应这么痛快呀?”
“因为……无论习武也好,还是念书也罢,逍逍,只要你能愿意并有法子去学一门傍身用的技艺,那就是件好事。”老人面上的笑意照旧和蔼而不见有分毫的变化,“——既然它是件好事,那爷爷又为什么去要阻拦你呢?”
“爷爷肯定是想要帮你还不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