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好一点、经得住用的棉花,今年的市价约莫是一钱银子二斤——衣裳,被褥,再加上这些东西里头夹上的棉,这样一套厚实暖和的过冬衣物置办下来……怎么也要花足一个一两二钱的银子!”
“一两二钱……我这一个月连工钱带零花,拢共也就才一两二钱,且我这若单是想给我爷爷置办套冬衣便也罢了,左右除了这个,我一时半会也找不见什么需得花钱的地方。”钟林逍越说那脸团吧得越是厉害,“关键我还想给他再修一修我家那漏水漏了好些年的房顶……这钱,这钱怎么就这么不禁花呀!”
半大的孩子被急得不受控原地打了圈圈——他从前只听人说过银子这东西最是禁不住人花,但他那会没钱,也根本没想到过这玩意居然能不禁花到了这样的地步!
——说好了一个月一两银子都够养活一家三四口人了呢?他这怎么刚想给爷爷裁一套冬衣冬被,兜里就要半个子儿都剩不下了?
这功夫,他能想到的、唯一可以解决眼前这麻烦的,那就是继续跟着老板娘预支工钱——但他这会倒是想继续大着胆子跟她预支下他后面的工钱和零花,却又不好意思。
他知道若依常理,祝掌柜在他还没正式拜师、没正式成为她弟子的前提下,肯替他裁这两套新冬衣,还同意给他提前预支一个月的工钱就已经是非常大度、好心,讲义气了。
就像他爷爷和掌柜的那时说的——做人不能总是消磨别人的善心——他这会,自是也不敢再开口与人提什么再预支更后面的工钱。
但……若他不能继续预支工钱,那不就不能帮他爷爷修房顶做冬衣了吗?
他、他这,这等到了冬天的时候,总不能真让他这个做孙子的,眼看着爷爷在家里揣着一大把稻草过冬,自己却在山上吃香的喝辣的,又穿新衣、又盖新被的吧?
那不成了倒反天罡了?
要不然……
钟林逍想着陡然打了个寒战,一双眼下意识就飘到了怀中抱着的那两匹新料子上面。
老板娘给他准备的衣料显然不是市上最常见、最普通,质量也是最为寻常的那种下品料子,要不他跟老板娘打个商量,让她先别急着给他做衣裳了,先给他爷爷做?
反正他今年才十一,就算过了年那也刚十二,还年轻,也身强力壮的,指定不会有他的爷爷那样怕冷。
——他觉着,他就算是短期内没了冬衣可穿,应当一时也不会被那风雪真冻毙在山道上。
他心中生出了这样大胆又稍显出格的想法,有几次险些便耐不住了性子,当真想要开口与女人提起这事。
一旁的祝岁宁眼看他在原地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地纠结了半晌,忍不住满目好奇的抬指点了点他的脑门:“诶,钟小逍,你又在那瞎想什么呢?”
“钱不够,你这怎么还没叫唤着说要接着与我往后面预支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