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世间的一切,往往就是不会让人过得那么安平顺遂。
——意外发生在牡丹师姐十五岁的那年。
那应当是永靖十一或是十二年时的事,那年大河流经曹州的两处河口忽然决了堤,滔天的洪水漫过了曹州,横冲直撞地淌入鱼台。
原本生长着无数娇艳牡丹的花园子被那洪水冲了个七零八落——乡亲们豢养着的牲畜也都被冲散了,农田里堆满了尺厚的淤泥。
一场大|疫在那洪水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眨眼席卷了大半个曹州——余下小半个也都尽数落入了恐慌之中。
幸运的是,我师姐一家在那场洪水来临时去了更远的地方做了生意。
——游商们最值钱的家当向来不会被放在独一个固定的地方,是以,他们一家不但侥幸得以在那场洪水里逃过一劫,细论竟也未曾真正损伤到什么根基。
但即便他们并未在这场天灾里伤及筋骨,他们那经营了两三代人的牡丹园子也还是要要的,从前一向与他们一家颇为交好的乡亲们也该要救。
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我的师姐记起自己是个曾同世间无数医者修习过些许能耐的半个郎中,由是央着她的父亲拿出了部分留在了其他地区的家财和她的全部体己,又用上一车子市价比先前高了不知凡几的牡丹花苗,换来了足一车队的治得了疫|病的药。
那药筹备好后,他们便连夜沿陆路赶回了曹州——路上还曾顺手搭救过两个得了疫|病的灾民。
回到了曹州,师姐一家先是将大部分的草药都送去了知州府里——天灾当头,他们若真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将那些药材带回了自家园子,无异于是稚子抱千金行于闹市。
——那正为着药材而不住发愁的知州老爷在瞧见那几大车草药的瞬间便亮了眼睛,这些药虽攻克不得曹州大|疫,却足以解得了他们这一时缺药之急。
有了这些草药,他们说不得便足能撑到朝廷下令,派人来此地赈灾——届时一切也定然会慢慢回归到正轨。
借着这“献药”的功绩,我那个师姐趁机求知州大人许她随着州中郎中们一同钻研克疾医方,一面又献出了她自己总结下的那份“药方大全”。
那时的曹州着实是却少良医,且那知州瞧着她形容认真,手中捧着的方子也绝非小儿家瞎玩胡闹能拿出来的东西,便准了她同郎中们一起研究治疗时|疫的方子。
后来她依着她这些年摸索出来的经验,尝试性地与一众医者们编纂出了两个新方——那药起先在试用之处确乎生出过不错的疗效,一度令他们生出了或许他们不必等到朝廷派专人来赈灾的错觉。
但那点效果很快便又被后续更凶、更猛的疫|病给匆匆吞没,先前得来的一切,也霎时就散作了满地云烟。
我的师姐一度险些因此而一蹶不振——她不明白自己的医方到底是从哪里出了问题,并真切意识到了,只凭着她那点半瓶水似的医术,还不足以应付这样复杂的情况。
但那时离着知州将奏章送去京中还不满十日,大河中的水还不曾尽退,任是朝廷中人筹粮筹药的速度再快,那负责赈灾的官员们带着米粮药材,少说也得再等个五日十日,方能抵达曹州。
可那些生着重病的乡亲们却未必能熬得过这五日十日了。
——她不知道就在这等待的时间里,又将有多少人会不幸殒命。
师姐望着那遍地哀鸿无端便生出了满腹的绝望,恍惚中她竟觉着自己的脑仁好似也隐隐作了痛。
某一息她那发了虚的腿脚不受控地酸软了下去,她脑袋一重,竟是转瞬就彻底昏厥了过去。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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