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她还开始有意无意地指点起我师姐在记录与复述时产生的新的错误——牡丹师姐很敏锐地觉察到了她的善意,由是平日学得越发刻苦,帮助林姑姑等人给乡亲们看病时也变得越发认真。
就这样,他们顺利支撑到了朝廷派了专人带着一批又一批的赈灾物资赶到了曹州,而林姑姑并着曹州自有的那些郎中们也终于改出了药性最为温和、针对那时|疫最为有效的新药方。
新方落定的那日我师姐捧着那两页薄薄的信笺险些掉下泪来,她知道,只要有了这两张方子,先前那些或因年迈、或因体弱而饱受较为猛烈的药性折磨的乡亲们也能好好喝药,好好养病了。
——洪水都退下去了。
这场大|疫也会很快就结束的。
师姐这样想着,可她目光却在重新望向那药方的瞬间有着短暂的凝滞——她发觉那两张新方中所写着的药材有不少都是他们之前曾试用过的,只是那时这些药并未显现出很好的疗效,有些甚至是在极短暂的生效后便迅速失了效果。
但现在,它们又都出现在这张新方子里了。
所以……她那时的思路原本是没有错的?但为什么他们那会熬出来的药就是不那么好用呢?
牡丹师姐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到底忍不住带着那方子去寻了尚留在曹州的林姑姑。
姑姑听了她的疑惑忍不住心情颇好地弯了眼睛,她面色温和——甚至称得上是愉悦而温柔地抬手摸了摸师姐的脑袋:“那是因为,你那时没能中和好这几味药的药性。”
“中和……药性?”我师姐懵懵懂懂,她这些年学的都是些死方,即便曾览阅过不少医术,所学大多也都是些已成了定式的东西。
那些郎中们为了保好自己的饭碗,自然是不会将自个儿看家的本事都教出去的,是以,纵然我这个师姐在学医一道上当真有那么几分天赋,这些年的瞎摸胡探下来,她对那个“医”,亦终究只是仅学其表、未闻其理。
——换言之,她确乎是只知道有些药的药性过猛,需要添其他的药材进来进行中和,却不清楚具体该如何中和那些药性。
“对,你来看看这几味药。”林姑姑点了脑袋,继而拉着我师姐重新翻看起了那两张药方,“这一味药起效快,但药性过燥过猛,容易后劲不足,不够持久,我们就得给它添上两味……以助它的药性变得平稳……”
“还有这两味,这两味药本身有部分药性稍有冲克,那为了避免他们两个直接相冲相克,我们还需减少这一味药的用量并添加其他能令他改变药效的药物。”
“再有这几味……”
林姑姑的语速不快,每句话毕,还要再停下来观察下我师姐的表情——她要确认她确乎将她所说都一一记进脑子里后,方肯继续给她讲解。
等到那一整张的方子都一一被她说个清楚,那天上的太阳都快歪坠到山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