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馆不大,离东宫不远。
刘辩换了一身便服,只带了王明和曹操,步行过去。
卢植跟在侧后,一路没有说话,只是打量著洛阳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这座城,他离开了將近一年。
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可又像哪里不一样了。
街边有新开的摊子,卖的是他没见过的东西;路边的粮铺门口没有以前那么长的队...
卢植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记下了。
驛馆到了。
刘辩在门口停下,朝曹操示意了一眼。
曹操先进去,片刻后,里面传来张飞大嗓门的声音,隨即被刻意压低了些。
不一会儿,脚步声响,刘备三人走了出来。
卢植站在廊下,看见走出来的第一个人,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定定地看著刘备,看了足有三四息,才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裂纹:
“玄德”
刘备也愣住了。
他跨出门槛,就看见了廊下那个人——头髮白了许多,眉间的纹路深了,可那双眼睛,他认了十几年,绝不会认错。
“老师!”
他大步上前,在卢植面前直接跪下去,俯身叩首。
卢植伸手,扶住他,把他拉起来,上下打量,眼神里有掩不住的欣慰,也有说不清的几分复杂:
“你怎么在这里”
刘备直起身,看了一眼站在廊上的刘辩,然后回头看著卢植:
“是曹公来涿郡找我的,说太子殿下有请。”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老师,我路上听曹公说,当初您被槛车征还……是太子殿下出的手”
卢植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刘辩。
刘辩站在廊上,表情平静,见卢植看过来,微微摇了摇头,神情里带著一丝不欲居功的意思。
卢植沉默片刻,转回来,看著刘备:
“是荀彧的谋划。”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太子殿下借势行事。”
和刘辩说的,一字不差。
刘备听完,这才看向这位太子殿下,隨即微微拱手:
“见过太子殿下。”
刘辩点了点头:“先进去吧。”
进入驛站,几人重新落座。
刘辩在主位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卢植他位於右边,神情平静,但肩背比刚才鬆了一线。
刘备坐在卢植对面,端著茶盏,听卢植和刘备说著,偶尔插一句两句,问的都是冀州战后的民生细节,没有一句废话。
张飞坐在最靠外的位置,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已经把整个屋子打量了不下三遍。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刘辩脸上,一脸若有所思,像是在心里拿这张脸跟他大哥说过的那些事一一对应。
关羽坐在张飞旁边,背脊挺直,手放在膝上,一言不发。
刘辩观察了他片刻,忽然开口:
“云长。”
关羽抬眼,拱手道:“殿下。”
刘辩没有绕弯子:“我想问你一件事。”
关羽微微頷首。
“广宗之战的事,你听说了”
关羽点了点头:“听说了。”
刘备也看向卢植:
“老师亲歷,对於那一战,具体是怎么打的”
“学生在涿郡,只看到战报。”
“战报上说,卢公破广宗,张角授首。可战报不会写,那一战到底打成什么样。”
卢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刘辩一眼。
刘辩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微微点了点头。
关羽见状,也不再开口,看向卢植。
卢植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广宗城外,我围了两个月。”
“张角粮將尽,城里有易子而食的传闻。我不攻城,是等他自己乱。”
他顿了顿:
“可董卓等不了。”
刘备的眉头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