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继续道:
“他是副將,听我节制。可他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听。”
“攻城那天,我本来的计划是再等三日,等张角的粮彻底耗尽,城里的乱象藏不住了,再发兵。”
“可董卓半夜来找我,说他有办法破城。”
刘辩插了一句:“什么办法”
卢植看了他一眼:
“他说,让他先登。他带西凉兵从西门强攻,吸引张角的主力。等张角把兵调过去,我再从北门进城。”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说他疯了。西门是张角守得最严的地方,强攻就是送死。可他说,他有把握。”
“他说的把握,就是吕布。”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刘辩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卢植的声音继续:
“那一战,我打了三十年仗,没见过那样的人。”
“吕布一个人,持戟突阵,从城门杀到城墙,再从城墙杀回来。西凉兵跟在他后面,像被一条绳子牵著,硬生生把西门撕开了一道口子。”
“张角的兵不是不勇,是被他杀怕了。”
“他一桿戟抡过去,三四个人飞出去,后面的人就不敢上了。”
他看向刘备:
“玄德,你问我广宗怎么打的。”
“我可以告诉你,那一战,如果没有董卓,我能贏。如果没有吕布,董卓不敢打。”
“可董卓有吕布,所以他打了,而且打成了。”
刘备沉默著。
卢植又补了一句:
“而且,他不是只靠吕布。”
刘辩抬眼:“怎么说”
卢植看著他:
“殿下,董卓不是莽夫。”
“他来找我的时候,不只是说『让我打』。”
“他把西门的地形、张角的兵力分布、吕布的衝锋路线,一条一条画给我看。”
“他说,他只需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內,西门必破。半个时辰后,如果我还没从北门进城,他就撤兵,绝不恋战。”
屋子里安静了。
刘辩手还握著茶盏,茶已经凉了,他一口未喝。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董卓的判断——一个能打的边地武夫,一头靠吕布才长牙的狼。
可卢植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董卓有脑子。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撤。他知道怎么用人,怎么借势。
他把吕布当矛,可他自己,才是握矛的那个人。
刘辩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一直以为董卓最可怕的地方是吕布。
可如果董卓自己就够可怕呢
这时,关羽忽然开口。
他之前一直沉默,像一尊雕塑。此刻他抬起头,看向卢植:
“卢公。”
卢植看向他。
关羽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那个吕布,冲阵的时候,是怎么冲的”
卢植想了想:
“起初,他带著一队骑兵,从城门就杀了进去,一路往前冲,势不可挡。”
“我原本以为只是个空有蛮力的武夫,但是他懂得退。”
“冲不动了,他会退回来,换一口气,再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最可怕的是,他不只是猛。他会看。”
“哪里的兵薄,他往哪里冲。哪里的將领在指挥,他往哪里杀。城墙上射下来的箭,他更是能躲开七八成。”
刘辩放下茶盏,转向关羽:
“云长,你听卢公这么说,以为此人如何”
关羽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能看见打不动的不去打,该打的地方一击即中——此人不只是武勇,他在阵上,是有眼睛的。”
刘辩看著关羽,忽然问:
“若云长你和他对上,可有把握”
关羽没有立刻答话,反而拿起了那把青龙偃月刀,眼里露出一丝锋芒:
“若与我正面相接,不出三合,必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