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李若雨踮脚擦掉一小块，看见楼下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泛黄，风一吹就打着旋儿落下来。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料理台上摊开的食材。
希腊酸奶浓稠得像融化的奶酪，鸡蛋在碗里晃出金黄的涟漪，细砂糖颗粒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是她决定辞职后的第三天。报警记录和辞职信像两块石头沉在心底，但此刻烤箱预热发出的“叮”声，混着布丁爪子扒拉厨房门的“哒哒”响，倒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快了些。
“宝宝，需要帮忙吗？”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穿着灰色家居服，头发乱蓬蓬的，手里还抓着半块啃了一半的吐司。
李若雨回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帮我拿一下裱花袋呗？就在橱柜第三层左边。”
陆沉应了一声，转身时撞到了布丁的脑袋。那只母边牧正试图偷舔台面上的酸奶碗，被撞得一趔趄，耳朵耷拉下来，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李若雨笑着弯腰揉它的耳朵：“坏布丁，不许偷吃。”
“它哪懂什么叫偷吃，”陆沉把裱花袋递给她，顺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分明是帮你试味道。”
李若雨的脸腾地红了，用手背挡住嘴：“陆沉，别闹，面粉要撒了。”
“好好好，听老婆大人的。”陆沉举手投降，却趁她转身时，偷偷捏起一小撮糖粉撒在她鼻尖上。李若雨惊呼一声，抬手去擦，陆沉已经笑着躲开，顺手拿起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照片里她鼻尖沾着白，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删掉！”李若雨扑过去抢手机，陆沉高举着手臂，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两人在厨房里转了个圈，布丁也凑热闹似的绕着他俩跑，尾巴摇得像个小螺旋桨。
闹够了，李若雨才重新站到料理台前。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里的烘焙教程视频——是之前收藏的“零失败酸奶蛋糕”配方。视频里的博主声音甜美，手法娴熟，看得李若雨信心倍增。
“第一步，分离蛋黄和蛋白。”她小声念叨着，拿起一个鸡蛋在桌沿轻轻一磕，蛋壳裂开一道缝。陆沉凑过来看热闹：“我来我来，你上次打鸡蛋把蛋壳掉进去三次。”
“那是意外！”李若雨不服气地瞪他，却还是把鸡蛋递了过去。陆沉接过鸡蛋，拇指和食指捏住裂缝，轻轻一掰，蛋黄稳稳落在碗里，蛋清顺着蛋壳滑进另一个容器。动作干净利落，惹得李若雨直撇嘴：“马屁精，就会显摆。”
“那当然，”陆沉得意洋洋，“也不看看是谁老婆。”
蛋黄碗里加了酸奶、玉米油和低筋面粉，李若雨拿着硅胶铲顺时针搅拌。面糊渐渐变得细腻，像融化的黄油般丝滑。她专注地搅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陆沉伸手替她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碰到她温热的皮肤，惹得她手一抖，面糊溅出几点在围裙上。
“哎呀！”李若雨懊恼地看着围裙上的污渍，陆沉却笑着抽了张纸巾替她擦：“没事，等下洗掉就行。你看你，专心做事的时候最可爱。”
李若雨的耳根又红了，低头继续搅拌，声音闷闷的：“油嘴滑舌。”
蛋白盆里，陆沉正用电动打蛋器搅打蛋白。白色的泡沫渐渐膨胀，变成细腻的奶油状。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盆里的变化，连李若雨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都没察觉。直到李若雨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他才吓了一跳，打蛋器差点飞出去。
“你干嘛呀，吓我一跳！”陆沉拍着胸口抱怨。
“看你太入迷了，”李若雨指了指盆里的蛋白霜，“好了吗？教程说要打到硬性发泡。”
陆沉凑近观察，蛋白霜已经能拉出直立的小尖角，像座小小的雪山。“应该可以了。”他说着关掉打蛋器，小心翼翼地将蛋白霜分三次加入蛋黄糊中。
翻拌的手法很重要，李若雨记得视频里强调过不能画圈搅拌，否则会消泡。她屏住呼吸，用硅胶铲从底部往上翻，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陆沉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她。
“好了！”李若雨长舒一口气，将混合好的面糊倒入六寸戚风模具中。她端起模具在桌上轻震几下，震出里面的气泡，然后放进预热好的烤箱。
“设定多少度来着？”她转身问陆沉。
“上下火150度，烤50分钟。”陆沉迅速回答，显然刚才没少偷师学艺。
李若雨设置好烤箱，按下启动键。烤箱里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映得她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烤箱里的蛋糕慢慢膨胀，心里有种奇妙的满足感。
“陆沉，”她突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很笨？连做个蛋糕都这么费劲。”
“说什么傻话，”陆沉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你第一次做就能成功，已经很厉害了。再说了，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吃掉，反正我不挑食。”
李若雨被他逗笑了，转身捶了他一下：“你就会贫嘴。”
布丁也凑过来，把头靠在她腿上，湿漉漉的鼻子蹭着她的手背。李若雨蹲下来摸它的头：“布丁也想吃蛋糕吗？等你长大了才能吃哦，不然会拉肚子。”
烤箱“叮”的一声响起，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李若雨戴上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将蛋糕模取出来，倒扣在晾网上。蛋糕慢慢回缩，颜色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
“哇，看起来好好吃！”陆沉凑过来，鼻子几乎要贴到蛋糕上。
“还没脱模呢，别急。”李若雨用小刀沿着模具边缘划了一圈，然后轻轻一推活底，蛋糕完整地脱落下来。她切下一小块尝了尝，眼睛顿时亮了：“成功了！真的好吃！”
陆沉迫不及待地抢过她手里的叉子，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松软的蛋糕体带着浓郁的酸奶香，入口即化，甜度刚好。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嗯，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李若雨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她又切了几块，装进盘子里，撒上一些蓝莓干和杏仁片做装饰。
“对了，王浩说今天要带刘嘉怡过来吃饭，”陆沉突然想起什么，“说是感谢我们上次帮他搬家。”
“啊？怎么不早说！”李若雨慌了神，看了看厨房，“我这蛋糕才刚做好，来不及准备别的菜了。”
“没事，”陆沉安慰她，“蛋糕就是最好的甜点。再炒个青菜，蒸个米饭就行。刘嘉怡喜欢吃清淡的，不会介意的。”
李若雨点点头，开始手忙脚乱地准备午餐。陆沉也没闲着，主动承担了炒菜的任务。虽然他平时很少下厨，但基本的颠勺动作还是有模有样。李若雨在旁边打下手，递调料、洗青菜，两人配合默契，倒也有条不紊。
门铃响起的时候，蛋糕已经完全冷却，被装在一个漂亮的纸盒里。李若雨换上干净的衣服，又补了补妆，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王浩和刘嘉怡，两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王浩手里是一瓶红酒，刘嘉怡则抱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
“若雨，生日快乐！”王浩大声喊道，引得邻居都探出头来。
李若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今天确实是她的生日。她自己都忘了，没想到王浩还记得。
“谢谢你们，”她接过花，脸颊微红，“快进来坐。”
刘嘉怡环顾四周，笑着说：“若雨，你这房子布置得真温馨。布丁呢？怎么没看到它？”
话音刚落，布丁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围着刘嘉怡的脚边转圈，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刘嘉怡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布丁，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布丁“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
客厅里，陆沉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桌。清炒时蔬、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锅香气扑鼻的萝卜排骨汤。最中间放着的，就是那个精致的酸奶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哇，好丰盛！”王浩夸张地吸了吸鼻子，“陆沉，你这手艺可以开店了。”
“哪里哪里，都是若雨的功劳。”陆沉谦虚地说，给每个人倒了杯饮料。
李若雨给大家分蛋糕，王浩抢着要最大的一块，被刘嘉怡拍了一下手：“给我留点，我也要吃。”
“你们吃，我尝尝这个。”王浩拿起一块蛋糕，三两口就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嗯，真好吃！若雨，你这蛋糕卖不卖？我出双倍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