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的阳光刚爬上窗台,李若雨已经坐在书桌前,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屏幕上开着“优品生活”的培训系统界面,昨天刚更新的课程列表里,《高阶沟通技巧》和《客户投诉应急处理》两个模块还挂着未读的红色标记。她盯着光标闪烁的位置,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坠着,连呼吸都带着点滞涩。
两天前接到张薇电话时的雀跃还历历在目——那个曾经在面试中把她贬得一无是处的客服主管,此刻竟主动递来橄榄枝,说她“有潜力”,邀请她参加“客服新星”培训生计划。陆沉比她还高兴,当晚就翻出珍藏的普洱,非要和她碰杯庆祝,说“我就知道我家若雨最棒”。布丁也凑热闹似的在她脚边转圈,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职场新篇章”欢呼。
可谁能想到,所谓的“培训”,第一天就变了味。
负责带她的导师姓赵,自我介绍时说自己是“优品生活”的金牌客服,工龄八年,带出的徒弟遍布全国分公司。视频会议里,他西装革履,笑容标准得像量角器量出来的,可眼神总在她胸口和腿上多停留半秒。李若雨以为是自己敏感,毕竟在家带三个孩子久了,对陌生男性的注视难免紧张。直到昨天下午的小组演练,赵导师以“一对一指导”为由,单独把她拉进了一个加密会议室。
“小李啊,我看你简历上说在家带娃,这说明你很有耐心,”赵导师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黏腻的笑意,“不过职场和家里不一样,得学会‘主动’。你看你打字速度还是慢了点,今晚加练一小时,我远程指导你,顺便……聊聊职业规划?”
李若雨心里咯噔一下,借口说孩子们快放学了要准备点心,想退出会议。他却突然压低声音:“急什么?你家那位程序员老公不是在科技公司上班吗?听说收入不错?不过女人嘛,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你说是不是?”说着,鼠标指针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晃了晃,恰好停在共享文档里她刚输入的个人信息栏——“婚姻状况:已婚,配偶陆沉”。
那一刻,李若雨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说“赵导师,我先去忙了”,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会议。晚上陆沉下班回来,她只说“培训有点累”,便躲在书房假装整理笔记,直到深夜才敢在他怀里哭出声。陆沉当时就炸了,攥着拳头说要去公司投诉,被她死死抱住:“万一闹大了,对你名声不好……”
可今天早上,骚扰变本加厉。赵导师直接在培训群里@她,发了条语音:“小李,昨晚梦到你了,你穿那件粉色睡裙的样子真好看。今晚八点,老地方见,我教你几招‘快速提升客户满意度’的秘诀,保证你三天就能转正。”
语音下方,还跟着一张截图——是她昨天在培训系统里填写的个人资料页,婚姻状况那一栏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已婚?呵,试试才知道”。
李若雨盯着那条语音,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她想起陆沉每天早上出门前替她挤好的牙膏,想起他深夜帮她改简历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布丁每次她难过时都会默默趴在她脚边……这些人给她的温暖,像铠甲一样护着她,可此刻这铠甲却被戳得千疮百孔。她不能再忍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陆沉,为了这个家。
“宝宝?”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陆沉端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见她煞白的脸色,立刻放下杯子走过来,“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李若雨抬头看他,眼眶瞬间红了。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声音带着哭腔:“陆沉……他……赵导师他……”
陆沉看清屏幕上的内容,瞳孔骤然收缩。他一把夺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脸色从震惊转为铁青,最后定格在一种压抑的暴怒上。“这个畜生!”他低吼一声,拳头重重砸在书桌上,震得牛奶杯跳了一下,“若雨,你别怕,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王浩,他爸认识工商局的人,咱们去投诉他!”
“不……”李若雨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陆沉,我不想闹大,也不想让你因为我得罪人……咱们辞职吧,直接走,再报警。”
“报警?”陆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报警!这种性骚扰,警察管得着!”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110,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电话接通后,陆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喂,您好,我要报警。我妻子在‘优品生活’做客服培训生,遭遇了导师的性骚扰,对方多次发送不当言论和图片,还约她私下见面……”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书桌上,让李若雨也能听见。
接线员的声音很专业:“先生,请您详细说明情况,包括骚扰者的姓名、联系方式、事件发生的时间和地点,以及是否有证据留存。”
陆沉看了李若雨一眼,她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翻出赵导师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那条语音,递给他。陆沉对照着屏幕,一字一句地复述:“骚扰者是‘优品生活’客服中心的赵姓导师,微信号是……手机号是138XXXXXXXX。昨天和今天,他通过微信和培训群,发送了包含性暗示的语音和文字,还约我妻子今晚八点在加密会议室见面。证据有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语音文件,以及他圈出我妻子婚姻状况的截图。”
“好的,先生,您提供的信息我们已经记录。请问您妻子现在安全吗?是否需要我们派人上门协助?”
“她现在和我在一起,很安全。但我们希望尽快处理,这种人太恶心了!”陆沉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请保持手机畅通,我们稍后会派辖区民警与您联系,请您和您妻子准备好相关证据,配合调查。另外,建议您妻子暂时停止与该公司的所有联系,保护好自己。”
挂断电话后,陆沉长舒一口气,转身紧紧抱住李若雨。她的身体还在发抖,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别怕,宝宝,有我在呢。”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我已经给王浩和刘杰打了电话,他们马上过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不到半小时,门铃响了。王浩和刘杰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王浩手里还提着个工具箱,说是“以防万一”。刘杰则一脸严肃,说已经联系了做律师的朋友,随时可以提供法律援助。
“若雨,你受苦了。”刘杰拍了拍李若雨的肩膀,目光扫过她红肿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歉意,“都怪我,前两天听你说要去培训,还夸你厉害,早知道就该多问一句……”
“不怪你,子涵,”李若雨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我自己没看清……”
“看清什么看清!”王浩打断她,一拳砸在墙上,“这种垃圾,就该让他身败名裂!陆沉,你放心,我这就去他们公司门口守着,等他出来,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浩子,别冲动!”刘杰拉住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收集证据,走法律程序,打人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若雨被动。”
陆沉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所有证据——微信聊天记录、语音文件、截图,还有赵导师的个人信息,分门别类地整理好:“这些够吗?要不要再去他培训课录个音?”
“够了,”刘杰仔细看了看,“聊天记录和语音已经能证明性骚扰的事实,截图能证明他带有主观恶意。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让若雨再回忆一下,他有没有其他不当行为,比如肢体接触、索要隐私照片之类的,这些都得写进报案材料里。”
李若雨努力回想,声音细若蚊蚋:“有一次……他‘指导’我操作培训系统,手‘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背,还停留了好几秒……我当时没敢动,怕他发火……”
“好,这个也加上。”刘杰在笔记本上记下,又对陆沉说,“你再给‘优品生活’的HR打个电话,正式提交辞职申请,同时说明辞职原因是遭遇性骚扰,要求公司出具书面离职证明,并保留追究公司管理责任的权利。”
陆沉立刻照做。电话接通后,他直接表明身份,语气冰冷:“您好,我是李若雨的丈夫陆沉。我妻子因遭遇贵司导师赵XX的性骚扰,现正式提出辞职,即刻生效。请贵司在24小时内出具书面离职证明,并配合警方调查。否则,我们将通过法律途径维护权益。”
HR显然被他的气势镇住了,支支吾吾地答应着,说会立刻汇报给领导。
处理完辞职事宜,已经是中午。王浩和刘杰留下来陪他们吃饭,李若雨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粥。陆沉坐在她身边,不停地给她夹菜,自己却一口也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