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分，窗帘缝隙漏进的月光还凝在地板中央，陆沉就被脚边的湿凉触感惊醒。布丁正用舌头一下下舔他的手背，母边牧的尾巴在地毯上扫出沙沙的响，黑亮的眼睛在黑暗里像两颗小灯笼——这是它等孩子们醒来的老习惯。
“知道了，这就起。”陆沉轻手轻脚翻身下床，却见主卧的门缝里已经透出暖黄的光。李若雨大概是被布丁的动静弄醒的，正坐在床边给孩子们盖被子。五岁的陆知语和陆明谦睡姿截然不同：知语像只小考拉，整个人蜷在李若雨怀里，怀里还抱着那只掉了耳朵的布丁玩偶；明谦则四仰八叉躺着，恐龙玩偶被他蹬到了床尾，闪光轮的小袜子一只挂在脚踝，一只掉在枕头边。
“陆明谦，又把袜子踢了。”李若雨小声嘀咕，弯腰捡起袜子时，发梢扫过知语的脸颊，小姑娘在梦里咂了咂嘴，往她怀里钻得更深。陆沉走过去，用指腹蹭了蹭知语的额头，她立刻皱起眉，含混地喊了声“妈妈”，又沉沉睡去。
“轻点儿，别吵醒他们。”李若雨压低声音，把明谦的恐龙玩偶塞回他怀里，“今天可是大日子，得让他们多睡会儿。”
“嗯，不急。”陆沉点头，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今天被红笔圈着，旁边写着“知语&明谦入园日”。五年前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如今已经能背着比自己身子还大的书包，奶声奶气地说“我要自己穿衣服”了。时光像被按了加速键，昨天还追着布丁跑的两团小肉球，今天就成了一年级新生的预备役。
六点半，生物钟准时接管了孩子们的睡眠。知语先睁开眼，迷迷糊糊坐起来，看见李若雨在厨房煮粥，立刻光着脚跑过去：“妈妈，今天真的不去动物园了吗？”
“不去啦，今天去幼儿园，认识新朋友。”李若雨把她抱上料理台，用湿巾擦她的小脚丫，“幼儿园有滑梯、绘本，还有老师教唱歌，比动物园还好玩呢。”
“那……那布丁能去吗？”知语歪着头问，手指无意识揪着李若雨的衣角。
“布丁要在家等我们，晚上来接你的时候，它肯定在门口摇尾巴。”陆沉从冰箱里拿出温好的牛奶，倒进知语的兔子杯子，“再说，幼儿园有规定，不能带狗狗进去。”
“哦……”知语撅起嘴，却还是乖乖喝牛奶。明谦被他们的动静吵醒，揉着眼睛从房间冲出来，恐龙玩偶的尾巴扫过陆沉的腿：“爸爸！我的闪光袜呢？”
“在这儿呢。”陆沉捡起袜子，帮他套上，“今天穿这双，走路像踩星星，老师肯定喜欢。”
早餐是李若雨熬的小米南瓜粥，配着蒸蛋羹和切成小兔子的苹果。知语用勺子戳着蛋羹，突然说：“妈妈，我昨天梦见幼儿园的老师了，她有长长的头发，像你一样。”
“真的吗？那老师一定很温柔。”李若雨笑着摸她的头，余光却瞥见陆沉在偷偷擦眼角。这五年，他们从手忙脚乱的新手爸妈，到现在能精准预判孩子每个习惯的“老司机”，可真到了送孩子独立的这天，心里还是像被掏空了一块。
“陆沉，你发什么呆呢？”李若雨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
“没什么，”陆沉迅速低头喝粥，“就是觉得……咱们宝宝长大了。”
“是呀，以后能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还能保护妈妈了。”李若雨故意逗他，却看见知语正偷偷把一块蛋羹塞进布丁的食盆——狗狗正趴在玄关，眼巴巴望着他们。
七点二十，该准备出门了。李若雨给知语扎了个高马尾，发绳是她最喜欢的粉色蝴蝶结；明谦则非要自己选衣服，翻出那件带超人标志的蓝色T恤，说“超人上幼儿园，不怕坏人”。陆沉蹲下来帮他系鞋带，小家伙突然抱住他的脖子：“爸爸，你下午会来接我吗？”
“当然会，”陆沉亲了亲他的额头，“睡完午觉，太阳还没下山，爸爸就站在门口等你。”
“那……那你要第一个来。”明谦强调，小手攥着他的衣领不放。
“好，第一个来。”陆沉答应得干脆，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上幼儿园，也是这样攥着奶奶的衣角，哭着不肯进门，最后还是被老师抱进去的。如今角色互换，才明白那种“把孩子交给别人”的滋味，比自己当年哭还难受。
“爸爸，布丁呢？它不跟我们一起去吗？”知语突然问，抱着布丁玩偶跑过来。
“布丁在家看家，等我们回来。”陆沉指了指玄关的监控摄像头，“它能看见我们，我们也能看见它。”
知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玩偶递给布丁：“那你要乖乖的，不许拆家。”布丁“汪”了一声，叼着玩偶跑到自己的窝里，像是在说“交给我吧”。
七点半，一切准备就绪。陆沉背着装着备用衣服、湿巾、安抚奶嘴的背包，李若雨牵着知语，他牵着明谦，布丁跟在脚边，一家五口（加一只狗）出了门。电梯里，明谦突然说：“爸爸，幼儿园的饭有肉吗？比妈妈做的还香吗？”
“有肉，还有你爱吃的鳕鱼肠。”陆沉说，“但妈妈做的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对不对？”
“对！”知语抢着说，“妈妈做的番茄炒蛋，比王浩叔叔家的红烧肉还好吃！”
“小馋猫，就知道吃。”李若雨捏了捏她的脸，却看见陆沉正偷偷用手机拍他们——知语的马尾在电梯灯下晃啊晃，明谦的闪光袜一闪一闪，布丁的尾巴在后面画圈。
“陆沉，你又偷拍！”李若雨佯装生气，伸手去抢手机，陆沉却把手机举高，顺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留个纪念，等他们大学毕业了，给他们看。”
“谁要给你留纪念！”李若雨耳根发红，却没真的生气。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门一开，清晨的风裹着桂花香涌进来，知语深吸一口气：“妈妈，风里有幼儿园的味道！”
“是吗？那我们快去。”陆沉牵着她往外走，余光瞥见小区门口停着辆熟悉的白色SUV——王浩和刘嘉怡正站在车边，朵朵穿着粉色公主裙，手里拿着个小书包。
“王浩！刘嘉怡！”陆沉喊了一声，朝他们招手。
“陆沉！若雨！”王浩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巧了，我们也去送朵朵，同一所幼儿园呢！”
“真的？”李若雨眼睛一亮，“朵朵和知语能一起玩了，明谦也有伴了。”
“那可不，我特意选的这所，离咱家近，老师也好。”刘嘉怡蹲下来给朵朵整理裙摆，“朵朵，这是知语姐姐和明谦弟弟，以后要一起上幼儿园哦。”
“姐姐好！弟弟好！”朵朵奶声奶气地喊，跑过去拉知语的手。知语也大方地回握：“朵朵，我给你看我的布丁玩偶，它和家里的狗狗同名！”
两个小姑娘很快玩到一起，明谦则被王浩举起来，放在他肩膀上：“走，咱们去幼儿园探险去！”
“好耶！”明谦兴奋地喊，小手揪着王浩的头发。
陆沉和李若雨相视一笑，跟在后面。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不少家长牵着孩子往幼儿园方向走，有的孩子在哭，有的在笑，还有的像知语和朵朵一样，好奇地东张西望。
“若雨，你紧张吗？”陆沉小声问。
“紧张，”李若雨老实承认，“怕她哭，怕她不吃饭，怕她被欺负……”
“别怕，”陆沉握住她的手，“有老师在，还有朵朵陪着。再说了，你忘了？知语三岁时就能自己把打碎的碗扫干净，四岁时能背二十首唐诗，她比你想象的勇敢。”
李若雨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知语，小姑娘正指着路边的蒲公英喊“妈妈你看”，阳光穿过她的发丝，在地上投下小小的光斑。是啊，她的宝宝，已经悄悄长大了。
八点整，幼儿园到了。红白相间的教学楼前，彩旗飘扬，老师们穿着统一的粉色制服，站在门口微笑着迎接孩子。园长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姓林，见他们来了，走过来打招呼：“陆先生，李女士，欢迎来到阳光幼儿园，知语和明谦分到小（1）班，朵朵在小（2）班，离得很近。”
“谢谢林园长。”陆沉点头，把背包递给李若雨。
“知语，明谦，看，这就是你们的幼儿园！”李若雨蹲下来，指着教学楼说，“里面有好多玩具，还有滑梯，比小区的游乐场还大呢。”
“那……那老师会陪我们玩吗？”知语小声问，手指绞着衣角。
“会呀，老师像妈妈一样。”林园长走过来，蹲下来和知语平视，“我是林老师，以后知语就是我的小帮手，好不好？”
知语抬头看了看林老师，又看了看李若雨，小声说：“好……”
“明谦，你看，这是朵朵，你不是想和她一起玩吗？”陆沉指着不远处正朝他们招手的朵朵。
明谦眼睛一亮，挣脱陆沉的手就往朵朵跑，却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王浩眼疾手快扶住他：“慢点，小超人，别着急。”
“我……我要和朵朵玩。”明谦站稳，拉着朵朵的手就往教室跑，恐龙玩偶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这孩子，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王浩笑着捡起玩偶，递给陆沉。
教室里，小（1）班的孩子们正围坐成一圈，听老师讲绘本。知语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彩色绘本和毛绒玩具，突然停住了脚步。李若雨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轻轻问：“宝宝，怎么了？”
“妈妈……我不想进去。”知语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李若雨的鼻子一酸，差点跟着哭出来。她蹲下来，把知语搂进怀里：“知语乖，妈妈知道你舍不得，但每个小朋友都要上幼儿园，就像妈妈要上班一样。你看，朵朵和明谦都进去了，他们也在等你呢。”
“可是……可是我怕老师凶我。”知语小声说，眼泪掉在李若雨的肩膀上。
“老师不凶，林老师刚才还跟知语说话呢，她笑起来可好看了。”陆沉也蹲下来，掏出纸巾给知语擦眼泪，“爸爸小时候也怕老师，后来发现老师会教我们折飞机、画小猫，可有意思了。”
知语抽抽搭搭地抬起头，看了看教室里的老师和小朋友，又看了看陆沉和李若雨：“那……那你们要早点来接我。”
“一定早点来，”陆沉举起三根手指，“太阳到滑梯那里的时候，爸爸就在门口等你。”
“我也要妈妈第一个来！”知语强调。
“好，妈妈第一个来。”李若雨亲了亲她的额头，“知语是小勇士，进去和小朋友玩，妈妈就在窗外看着你，好不好？”
知语看了看窗外，李若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在教学楼转角能看到操场——那里视野开阔，能看见教室的窗户。
“好……”知语终于点了点头，松开李若雨的手，一步一步往教室走。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张开双臂：“妈妈抱一下。”
李若雨赶紧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又亲：“我的宝宝最勇敢了，放学给你买草莓蛋糕。”
“嗯！”知语用力点头，转身跑进教室，扑进林老师的怀里。
陆沉和李若雨站在门口，看着林老师牵着知语的手，把她带到小朋友中间。知语一开始还抹眼泪，后来看到朵朵在旁边冲她招手，就破涕为笑，坐下来和朵朵一起看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