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来得及发出刺耳的蜂鸣,陆沉就被一阵异样的寂静惊醒了。
往常这个点,客厅里总会准时响起爪子挠地的声音,伴随着短促而兴奋的“呜呜”声。
那是布丁在用她特有的方式催促他起床。这只陪伴了他们近十年的边境牧羊犬,早已将主人的作息刻进了骨子里。
可今天,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陆沉皱了皱眉,侧身看向身旁熟睡的妻子李若雨。她呼吸均匀,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像一幅温柔的墨画。他轻轻挪开她的胳膊,赤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向客厅。
茶几上的狗粮碗还是满的,旁边的水盆里水纹平静。往常这个点,布丁早就蹲在水盆边,舌头吧嗒吧嗒舔着水,眼睛却始终盯着卧室的方向。陆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没有熟悉的身影冲过来蹭他的裤腿。
“布丁?”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回应他的只有空旷的风声。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心头。陆沉快步走进书房,那是布丁最喜欢待的地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却唯独少了那个毛茸茸的身影。他蹲下身,手指抚过布丁平时最爱趴着的地毯角落,那里还残留着几根黑白相间的毛发,柔软而熟悉。
“宝宝?若雨!”陆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转身跑回卧室,轻轻摇了摇李若雨的肩膀,“布丁不见了。”
李若雨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消散。“什么?”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怎么可能?她从来不会自己跑出去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陆沉迅速穿上拖鞋,一边套外套一边说:“我去找找,小区里转一圈。”李若雨也立刻掀开被子,“我和你一起去。”
他们牵着手走出家门,楼道里还弥漫着早餐的香气。隔壁王浩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刘嘉怡哄孩子的声音。陆沉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嘉怡,看见布丁了吗?”
刘嘉怡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疑惑:“布丁?没啊,早上我还想着要不要喂她点吃的呢。怎么了?”
“她好像不见了。”陆沉有些焦急地说。
“别急别急,”刘嘉怡连忙安慰道,“边牧那么聪明,说不定只是出去溜达溜达,一会儿就回来了。我们家以前养的那只猫也总这样。”
李若雨勉强笑了笑:“谢谢嘉怡,我们再找找看。”
小区里的绿化很好,有修剪整齐的草坪,也有蜿蜒曲折的小径。陆沉和李若雨沿着布丁平时散步的路线一路寻找,呼喊声在空旷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他们去了湖边的草坪,去了儿童游乐场,甚至去了物业办公室调看了监控录像。
监控画面显示,凌晨四点半左右,布丁确实独自走出了单元门,步伐平稳,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异常。之后,她就消失在了小区的监控盲区。
“她为什么要走?”李若雨靠在陆沉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她知道我们会担心吗?”
陆沉紧紧抱着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也许……也许她是想去哪里走走,就像以前一样。”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布丁已经九岁了,相当于人类的六十多岁,身体机能早已大不如前。最近几个月,她走路开始变得迟缓,爬楼梯也会喘气,有时候甚至会忘记回家的路。
他们又去了附近的公园、街道,逢人就问是否见过一只黑白相间的边牧。路人纷纷摇头,有人表示同情,有人建议他们贴寻狗启事。太阳渐渐升高,气温也开始上升,李若雨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
“回家吧,”陆沉看着妻子疲惫的脸庞,心疼地说,“也许她玩累了就会回来。”
回到家,迎接他们的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陆沉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大,试图用嘈杂的声音填补内心的空洞。李若雨则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她和布丁的合照。照片里,布丁吐着舌头,眼睛亮晶晶的,依偎在李若雨身边,显得无比温顺。
突然,门铃响了。
陆沉一个箭步冲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刘杰和林子涵夫妇。刘杰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狗粮和玩具。“听嘉怡说布丁不见了,我们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林子涵关切地问,“找到没有?”
陆沉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还没有。”
刘杰叹了口气:“别太着急,狗狗有时候就是这样,神出鬼没的。”他把塑料袋递给陆沉,“这些是我们家以前养狗剩下的,你先收着,万一布丁回来了呢。”
“谢谢你们。”陆沉接过袋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送走刘杰夫妇后,陈凡和赵若怡也打来了电话,询问布丁的情况。得知布丁失踪后,赵若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若雨,别太难过了,也许……也许她只是想换个地方生活。”
挂断电话,李若雨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离开我们?”她哽咽着说,“她明明知道我们爱她……”
陆沉将她搂得更紧,眼眶也微微泛红:“宝宝,别哭了,布丁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回来的。”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布丁始终没有出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小区里渐渐热闹起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大人们的谈话声交织在一起,却唯独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沉和李若雨一夜未眠。他们守在门口,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动静。直到天亮,布丁依然杳无音信。
第二天,他们报了警,但警察表示,对于宠物走失,他们只能帮忙登记备案,无法立案调查。无奈之下,陆沉只好在网上发布了寻狗启事,附上了布丁的照片和特征,并承诺重金酬谢。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和李若雨几乎跑遍了整个城市。他们去了动物收容所,去了宠物医院,甚至去了偏僻的郊区,希望能找到布丁的下落。然而,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
一周后的一个傍晚,陆沉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在城郊的一片树林里发现了布丁的尸体。
陆沉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他握着手机的手不住地颤抖,声音嘶哑地问:“你……你在哪里?布丁……她还好吗?”
“对不起,”对方的语气充满了歉意,“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已经没有了呼吸。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才打电话给你。”
陆沉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地。李若雨见状,连忙扶住他,焦急地问:“怎么了?是谁的电话?”
陆沉缓缓放下手机,泪水无声地滑落。“他们说……他们在城郊的树林里找到了布丁……她……她已经死了。”
李若雨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撕心裂肺。
陆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悲痛,对电话那头说:“谢谢你告诉我们,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紧紧抱住李若雨,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衫。“宝宝,别怕,我陪着你。”他轻声说,“我们去接布丁回家。”
城郊的树林离市区很远,开车需要一个多小时。一路上,李若雨都靠在陆沉肩上,默默地流泪。陆沉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布丁刚来家里时的样子,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角落里,眼神怯生生的;想起她第一次学会握手时,兴奋地摇着尾巴,在他脚边跳来跳去;想起她陪着他们度过的每一个春夏秋冬,无论是阳光明媚的日子,还是风雨交加的夜晚……
如今,她却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到达树林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对方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看到陆沉和李若雨,他连忙迎了上来:“你们就是布丁的主人吧?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白跑一趟。”
陆沉点点头,声音沙哑:“麻烦你了。”
中年男人将编织袋递给陆沉:“当时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躺在这里,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可能是年纪大了,突发疾病……”他说着说着,也有些不忍,“我们把她装进袋子里,免得被其他动物伤害。”
陆沉接过编织袋,沉甸甸的,仿佛装满了他们所有的回忆。他小心翼翼地将袋子放在地上,缓缓拉开拉链。李若雨凑上前,当看清里面的景象时,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布丁静静地躺在袋子里,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落叶。她的毛发依旧黑白分明,只是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她的眼睛紧闭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陆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布丁的头,泪水滴落在她的毛发上。“布丁,我们接你回家了。”他哽咽着说。
中年男人见状,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便悄悄离开了。
陆沉和李若雨将布丁的尸体带回了家。他们没有立刻处理,而是将她放在客厅的地毯上,像往常一样,给她盖上了她最喜欢的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