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捧起女儿的小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语语，听着。爸爸告诉你一个秘密：世界上没有人生来就会做任何事情。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跳绳都学不会，绳子老是打到自己腿上，疼得龇牙咧嘴。”
陆知语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有些不信：“真的吗？”
“千真万确！”陆沉一脸严肃地保证，“后来呢？爸爸每天放学就在楼下练，练到天黑，练到绳子把胳膊抽得一道一道红印子。练了一个星期，终于学会了！而且跳得比班上好多男生都好！”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渐渐亮起来的眼睛，继续说道：“所以呀，做不好没关系，慢慢来。爸爸可以陪你一起练，妈妈也可以。我们都不觉得你难看，我们觉得我们家语语最棒了，哪怕她现在做得不够好，那也是暂时的。爸爸向你保证，只要你想学，爸爸一定能教会你，而且保证比小明明跳得还标准！”
陆知语破涕为笑，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真的？爸爸说话算话？”
“算话！”陆沉伸出小拇指，“拉钩！”
两只大小不一的手指紧紧勾在一起。陆知语用力点头，像只终于下定决心的小战士：“那……那我现在就去练！下午课间操，我要站到第一排去！”
“好！有志气！”陆沉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第一排太高啦，站在第二排中间好不好？这样老师看得清楚，你也能跟上大家的节奏。”
“嗯！”陆知语重重地点头，小胸脯挺得笔直。
林老师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女，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她走上前，温和地说：“知语，老师下午会站在队伍前面，专门看着你做。只要你愿意尝试，老师保证不会让你觉得难堪。而且，很多同学其实和你一样，刚开始都做得不太好呢。”
得到老师的保证，陆知语彻底放下心来。她拉着爸爸的手，叽叽喳喳地说起下午想学的动作，小脸上满是期待的光彩。
离开学校时，陆沉的心情轻松了许多。他没想到女儿心里藏着这么重的负担，更没想到自己随口编的“童年糗事”居然有这么大的魔力。他忽然意识到，为人父母这条路，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智慧去理解孩子那颗敏感又渴望被认可的心。
下午三点，陆沉刚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浩。
“喂，耗子，啥事？”陆沉接通电话。
“沉哥！救命啊！”王浩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音里还有小孩尖锐的哭闹声，“我家那个混世魔王又把幼儿园老师给气哭了！我媳妇儿现在把我锁在门外，让我面壁思过呢！你快给我想想办法！”
陆沉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刘嘉怡把你锁门外了？你又干什么了？”
“还能干什么！”王浩欲哭无泪，“下午去接孩子，老师告状说我儿子把人家小女孩的辫子绑在椅子上，害得人家摔了个大马趴！老师让他道歉，他梗着脖子说‘谁让她扎那么丑的辫子碍着我画画了’！老师气得脸都白了！”
陆沉扶额：“……你儿子？刘嘉怡生的那个小祖宗？”
“可不是嘛！”王浩哀嚎，“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绝对是遗传了我的优良基因——绝对的破坏分子！沉哥，你经验丰富，快教教我，怎么对付这种叛逆期提前的小恶魔？”
“滚蛋！”陆沉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我哪来的经验？我家那个小的也就是精力旺盛点，还没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不过……”他话锋一转，“耗子，你是不是又在家偷懒打游戏，把孩子扔给嘉怡一个人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王浩心虚的嘟囔：“……就……就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也不行！”陆沉加重了语气，“孩子现在正是建立规则意识的关键期，你当爹的不以身作则，指望孩子自己懂事？嘉怡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本来就容易焦虑，你再当甩手掌柜，不出问题才怪！”
“是是是，沉哥教训的是。”王浩连连认错，“我错了我错了！我现在就去楼下便利店买冰淇淋赔罪行不行？嘉怡最爱吃香草味的了……”
“你少来这套！”陆沉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上次就是用这招骗她原谅你忘了结婚纪念日的！结果呢？第二天就把你游戏机藏起来了！”
“嘿嘿……”王浩干笑两声，“那这次不一样！我保证！我买了冰淇淋，再亲自下厨炒个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她总不能还生气吧？”
“哼，你看着办吧。”陆沉没好气地挂了电话。他太了解王浩了，这家伙在老婆面前怂得跟鹌鹑似的，可一转身就敢上天入地。刘嘉怡也是个暴脾气，这两人凑一块，家里不定时上演全武行才是常态。
刚挂断王浩的电话，李若雨的微信就弹了出来，附带一张图片。点开一看，是陆明谦在讲台前手舞足蹈的照片，背景是黑板上写着“数学小讲师”几个彩色大字。
“臭小子，行啊你！”陆沉立刻拨通视频电话。
屏幕里立刻出现李若雨略带无奈的笑脸，以及她身后正眉飞色舞地给几个同学讲解算术题的陆明谦。
“爸爸！妈妈！”陆明谦看到镜头，立刻挥舞着小手，“我今天可厉害了！老师让我当小老师，教大家算十以内的加减法！他们都夸我讲得清楚呢！”
“是吗？我们家小谦真棒！”李若雨笑着把手机镜头转向自己，“不过你得意忘形的样子，是不是很像你爸当年第一次拿奖学金的时候？”
“我哪有！”陆沉在屏幕这边抗议，“我那叫意气风发！再说了，我儿子随我，优秀！”
“切~”李若雨翻了个白眼，转头对儿子说，“明谦，别光顾着显摆，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吗？爸爸可盯着你呢。”
“早写完啦！”陆明谦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还预习了明天的语文课，学了五个生字呢！爸爸，明天你能不能早点回来？我想给你背课文听！”
“没问题！”陆沉一口答应，“不过背书之前，先把你昨天偷偷藏在床底下的漫画书拿出来，让爸爸检查一下，有没有影响学习的内容。”
“啊？爸爸你怎么知道！”陆明谦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李若雨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你爸在你床底下装了摄像头，专门防着你搞小动作呢！”
“老婆！”陆沉佯装不满地抗议，“你怎么也出卖我！”
视频通话在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中结束。陆沉看着屏幕上儿子那张写满“完蛋了”的小脸，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家伙，精力旺盛，聪明伶俐，就是太皮，一刻也闲不住。不过，看着他一天天成长，学会分享，懂得责任，那份为人父母的喜悦和成就感，是多少金钱都换不来的。
傍晚六点，陆沉准时推开家门。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李若雨正在厨房忙碌。两个孩子像两只快乐的小鸟，扑上来挂在他身上。
“爸爸！你回来啦！”陆知语献宝似的举起一个小本子，“我今天课间操站到第二排了！林老师说我进步很大！”
“真的？太棒了！”陆沉惊喜地接过本子，上面是林老师娟秀的字迹，记录着陆知语今天的表现：“主动尝试，动作虽慢但认真，有进步！加油！”
他蹲下来，用力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我的小公主真勇敢！爸爸为你骄傲！”
“爸爸，我也要骄傲！”陆明谦不甘示弱地挤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看！这是老师发的‘课堂小明星’奖状！我可是全班第一个拿到这个奖状的男生！”
陆沉展开那张印着金色星星的奖状，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陆明谦同学：思维活跃，积极发言，特授予‘数学小达人’称号！”
“臭小子，可以啊！”陆沉把儿子高高举过头顶，惹得他一阵咯咯直笑，“不愧是我儿子！走，吃饭去，今天爸爸给你们露一手，做你妈最爱吃的红烧鱼！”
“耶！爸爸最好了！”两个孩子欢呼着冲向餐厅。
餐桌上，四菜一汤热气腾腾。李若雨给陆沉夹了一大块鱼肉，又细心地挑去鱼刺，放进他碗里：“累坏了吧？看你这黑眼圈。”
“还行。”陆沉扒拉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被你家两个小祖宗折腾的。一个要学广播操，一个要当小老师，当爹的容易吗我？”
“切，说得好像你多辛苦似的。”李若雨白了他一眼，眼神却温柔似水，“我下午接语语的时候，林老师还特意夸你了呢，说你教育孩子很有方法，语语现在开朗多了。”
陆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嗨，瞎蒙的。我就是觉得，孩子嘛，得顺着毛捋，你越逼她，她越逆反。得让她自己想通，自己愿意去做才行。”
“嗯，你这点比我强。”李若雨由衷地说，“我有时候性子急，看语语磨蹭就忍不住发火。以后还得跟你多学学。”
“你什么时候性子急了？”陆沉夸张地挑眉，“我怎么没发现？我老婆最温柔贤惠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简直是完美女性典范！”
“少贫嘴！”李若雨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夹起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对了，下午王浩给我打电话了，说他家那小子又闯祸了，把幼儿园老师气哭了。”
“唉，那小子。”陆沉叹了口气，“从小就是个闯祸精。不过嘉怡也是，太惯着他了。男孩子该立规矩的时候就得立规矩，不然以后有他后悔的。”
“你打算管管？”李若雨问。
“管，必须管！”陆沉斩钉截铁地说，“明天我就约他出来喝酒，好好跟他谈谈。当爹的不能当甩手掌柜，得负起责任来。”
“嗯，是该好好说说他了。”李若雨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你爸妈刚才打电话来，说周末想过来住两天，看看孩子们。”
“好啊，正好让孩子们多陪陪爷爷奶奶。”陆沉欣然同意，“我这就去买点菜，周末多做几个老人家爱吃的。”
饭后，陆沉主动承包了洗碗的任务。李若雨则带着两个孩子去书房写作业。客厅里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和偶尔传来的碗碟碰撞的轻响。
陆沉擦干手，走到书房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他看到李若雨正俯身在书桌前，耐心地给陆知语讲解拼音字母的笔顺。女儿趴在小桌子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时不时提出几个天真的问题。儿子陆明谦则趴在旁边的地毯上，一笔一划地写着生字，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着乘法口诀表。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这一室温馨，空气里弥漫着书本的油墨香和淡淡的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