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一年级(1 / 2)

清晨七点的阳光刚越过窗台,陆沉就被怀里拱动的温热触感弄醒了。一双小手揪着他睡衣领口轻轻摇晃,带着刚睡醒的黏糊鼻音:“爸爸,起床啦……太阳晒屁股了。”

怀里的小人儿正是女儿陆知语,此刻顶着一头蓬松柔软的黑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垂下来。陆沉低头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换来一声含糊的咕哝。他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放回儿童床,转身看向另一侧——儿子陆明谦四仰八叉地霸占了大半张床,口水濡湿了一小片枕巾。

“陆明谦!”陆沉伸手戳了戳儿子的脸颊,“上学要迟到咯!”

床上的人影蠕动了两下,翻了个身,被子裹得更紧,嘴里嘟囔着:“……再五分钟……”

李若雨端着温水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让你昨晚讲故事讲那么晚,两个小祖宗精力旺盛得很。”她把水杯递给陆沉,俯身帮陆知语整理睡歪的小辫子,“语语,妈妈帮你穿衣服好不好?”

“不要妈妈穿!”陆知语突然清醒过来,一把抱住李若雨的腰,小脸埋在她睡衣里闷闷地说,“要爸爸穿……爸爸穿好看。”

陆沉正给陆明谦套裤子,闻言动作一顿,耳朵尖有点发热:“咳……好,爸爸给语语穿。”他三两下给儿子套上校服衬衫,又利落地系好红领巾,转身朝女儿张开手臂:“来,小公主,请移驾爸爸怀抱。”

李若雨笑着推了把女儿的后背:“去吧,你爸今早心情好,说不定给你扎个全世界最漂亮的辫子。”

陆知语这才松开妈妈,迈着小短腿扑进陆沉怀里。陆沉单手托住她,另一只手熟练地从衣柜里拿出印着小草莓图案的连衣裙。给女儿穿衣服是件细致活,尤其是那条背后的蝴蝶结系带。陆沉笨拙地绕了几圈,不是太松就是太紧,急得额头冒汗。

“爸爸好笨哦。”陆明谦不知何时醒了,趿拉着拖鞋晃到床边,指着父亲手里的带子点评道,“要这样!”他踮起脚,小手灵巧地一翻一绕,一个饱满又对称的蝴蝶结就出现在女儿后背上。

陆知语骄傲地挺直小胸脯,转头对爸爸邀功:“弟弟厉害吧?我教过他的!”

陆沉看着儿子那副小大人的得意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以后你妹妹的辫子就全包给你了。”

“没问题!”陆明谦响亮地应下,又凑到陆知语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晚上我教你折会跳的青蛙,比爸爸折的纸飞机好玩一百倍!”

姐弟俩的私语被李若雨的轻笑声打断。她正把热好的牛奶倒进两个小熊造型的马克杯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含笑的眼睛:“好了,小祖宗们,再磨蹭真要迟到了。今天可是你们上小学一年级的第三周,不能再让老师点名批评哦。”

提到老师,两个孩子立刻收敛了嬉闹。陆知语小口啜着牛奶,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向墙上的挂钟;陆明谦则三下五除二喝完牛奶,抓起桌上的书包就往肩上一甩,动作帅气得差点把自己带个趔趄。

“走喽!上学去喽!”他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向玄关,不忘回头催促,“爸爸快点!妈妈快点!知语快点!”

陆沉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拎着儿子乱晃的书包带,三人跟在陆明谦身后亦步亦趋。电梯里,陆知语突然仰起小脸,很认真地问:“爸爸,小学是不是比幼儿园大好多好多?会有怪兽吗?”

“噗——”陆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忍着笑揉揉女儿的脑袋,“怎么会呢?小学里只有老师和同学,还有好多好多知识宝藏等着你去发现呢。怪兽?爸爸倒觉得你弟弟有时候像只精力过剩的小怪兽。”

“我才不是怪兽!”陆明谦在电梯镜子里瞪圆了眼睛抗议,“我是正义的奥特曼!”

李若雨笑着拉平儿子翘起的衣领:“好了好了,奥特曼也要遵守交通规则。等会儿过马路,一定要牵好爸爸妈妈的手,知道吗?”

“知道啦——”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拖长了调子,清脆的声音在狭小的电梯轿厢里回荡。

楼下的桂花树飘来若有似无的甜香。校门口已经热闹非凡,穿着统一蓝白校服的孩子们像一群群归巢的小鸟,叽叽喳喳地涌向各自的教室。举着班牌的家长志愿者们扯着嗓子维持秩序,此起彼伏的“老师好”、“小朋友早上好”汇成一片温暖的声浪。

陆沉把两个孩子送到一年级三班的队伍入口,班主任林老师正笑盈盈地清点人数。这是个年轻温和的女老师,齐耳短发,戴着一副秀气的眼镜。

“林老师早。”陆沉把女儿往前轻轻一推,“知语,快进去吧,要听林老师的话。”

陆知语紧张地攥着裙角,小声说:“爸爸再见……妈妈再见……”她偷偷瞄了一眼陆明谦,后者已经像泥鳅一样钻进了旁边一班队伍的末尾,还不忘回头朝姐姐挤眉弄眼。

“弟弟!”陆知语急得跺脚。

李若雨赶紧安抚女儿:“语语乖,弟弟有他自己的班级。放学妈妈第一个来接你们,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她蹲下来,平视着女儿的眼睛,“第一天当小学生,是不是有点紧张呀?”

陆知语用力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小声说:“一点点……林老师看起来好温柔。”

“是啊,林老师特别好。”陆沉也蹲下来,刮了下女儿的鼻子,“你看,那么多小朋友都不怕呢。勇敢一点,爸爸相信我的小公主是最棒的。”

林老师走过来,弯下腰对陆知语伸出手:“知语是不是舍不得爸爸妈妈呀?没关系,老师小时候第一天上学也哭了鼻子呢。来,跟老师拉钩,保证今天过得开开心心,好不好?”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放进林老师掌心。陆知语仰起脸,看着老师镜片后鼓励的眼神,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嗯!”

目送女儿小小的身影融入班级队列,陆沉和李若雨又匆匆赶往隔壁的二年级区域。陆明谦所在的班级在教学楼另一侧,远远就能听见他洪亮的嗓门:“报告老师!陆明谦报到!”

“这小子……”陆沉无奈地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李若雨笑着挽住他的胳膊:“行了,送去就好。我们也该去上班了,不然又要被老板念叨。”

两人牵着手穿过操场,清晨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路过篮球场时,几个高年级男生正在练习三步上篮,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和少年们充满活力的呼喊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还记得我们大学第一次约会吗?”李若雨忽然轻声说,“就在学校的篮球场边上,你打完球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非要给我表演投篮。”

陆沉的脚步顿了一下,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怎么不记得?你当时还说我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典型代表。”

“我说过吗?”李若雨佯装惊讶地瞪大眼睛,“不可能!我明明说的是‘阳光健康的运动型帅哥’!”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陆沉笑着揽住妻子的肩,“不过后来我发现,某人其实偷偷羡慕我能轻松灌篮呢。”

“谁羡慕了!”李若雨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捶了他一下,“自恋狂。”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清晨的微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各自开车奔赴工作岗位,城市的脉搏在他们的车轮下平稳有力地跳动着。

上午十点,陆沉正在电脑前核对一组复杂的实验数据,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李若雨的名字。

“喂,老婆。”他按下接听键。

“老公,”李若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你现在方便说话吗?语语的老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出什么事了?语语受伤了?”

“不是……”李若雨深吸一口气,“是课间操的时候,语语不肯排队做操,躲在花坛后面哭。林老师说劝了好久都没用,只好打电话问问情况。”

陆沉眉头紧锁:“怎么回事?她以前在幼儿园不是挺开朗的吗?”

“我问她了,”李若雨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她说……她说觉得自己做的广播体操很难看,动作总是比别人慢半拍,怕同学们笑话她。”

陆沉沉默了几秒,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他想起了早上女儿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了她攥紧裙角的手指。这个小丫头,继承了李若雨的细腻敏感,却又偏偏遇上这么一件需要勇气和自信的事情。

“别急,”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你先别批评她,也别逼她。等我中午下班,我去学校接她,咱们好好聊聊。”

“嗯,也只能这样了。”李若雨叹了口气,“明谦那边倒是没事,他今天还因为当了数学课代表,被老师表扬了呢。”

提到儿子,陆沉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臭小子,行啊你。晚上回去给他加个鸡腿。”

挂断电话,陆沉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脑海里反复浮现女儿躲在花坛后面偷偷抹眼泪的画面,心里又酸又疼。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口吃被同学嘲笑的经历,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感至今记忆犹新。

中午十二点半,陆沉准时出现在陆知语所在的小学门口。他特意换了件休闲外套,摘掉了工作牌,不想让女儿觉得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林老师已经在门口等候,见到他,脸上露出理解的微笑:“陆先生您好,知语这孩子在班里其实挺安静的,就是今天突然闹了点小脾气。”

“麻烦您了,林老师。”陆沉点点头,“孩子胆小,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的。”林老师摇摇头,“我带您去教室吧,知语现在情绪稳定多了。”

一年三班的教室里空荡荡的,午休时间大部分孩子都回家了。陆知语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桌边缘的一道划痕。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身上,给她单薄的小小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爸爸,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语语。”陆沉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极轻,“爸爸来了。”

陆知语扁了扁嘴,委屈的小火山眼看就要喷发。陆沉赶紧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拍着她的背:“告诉爸爸,为什么不想做操呀?是不是觉得累?”

怀里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陆知语把脸埋在爸爸肩窝里,闷闷地说:“不是累……是难看……我做不好……”

“谁说的?”陆沉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我自己觉得的。”陆知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明明做得可好了,蹦蹦跳跳的。我……我手脚不协调,总是慢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