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五点半,闹钟尚未响起,陆沉便已生物钟精准唤醒。身侧的李若雨呼吸均匀绵长,乌黑的长发在枕上铺展如绸。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她枕麻的手臂,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一角。凉意瞬间侵袭,他迅速套上运动长裤,抓过搭在椅背的冲锋衣裹住上身,像只偷溜的猫般闪出卧室。
客厅里,陆知语和陆明谦早已穿戴整齐,正踮脚扒着餐桌看妈妈准备的登山便当。保鲜盒里码着切好的卤牛肉、金黄的南瓜饼、翠绿的西兰花,还有两只剥好的水煮蛋,旁边立着保温壶,飘出枸杞红枣茶的甜香。
“爸爸早!”陆知语率先发现门口的身影,小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回响,“妈妈说要等太阳晒屁股才出发,可我的登山杖都等不及了!”她晃了晃手里的碳纤维折叠杖,粉色的杖尖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陆明谦则像只小考拉般挂在李若雨的登山包上,肉乎乎的脸颊随着呼吸在背包带间挤压变形,嘴里还叼着半截能量棒。“爸…爸…”他含混不清地嘟囔,口水洇湿了肩带。
李若雨被吵醒,揉着惺忪睡眼从卧室走出,发梢翘起一撮呆毛。她套上荧光绿防风外套,拉链一路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陆沉,你吵醒他们了。”语气里却无半分责备,指尖戳了戳儿子鼓囊囊的腮帮,“谦谦,能量棒渣掉爸爸包上了。”
陆沉笑着捡起儿子嘴边掉落的碎屑,顺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小懒虫,昨晚谁信誓旦旦说要第一个登顶的?”他转向女儿,目光落在她紧绷的小腿肌肉上,“知语,拉伸动作别偷懒,昨天教你的弓步压腿还记得吗?”
“当然!”陆知语立刻岔开腿,双手叉腰,努力压下膝盖,“妈妈帮我压着!”李若雨依言按住她颤抖的膝盖,看着女儿额角沁出的细汗,忍不住提醒:“量力而行,咱们是爬山,不是比赛。”
六点十分,四人整装待发。越野车后备箱塞进帐篷、睡袋、急救包和两大袋零食。陆沉发动引擎时,车载音响流淌出轻快的民谣吉他曲。陆明谦在后座兴奋地扭动,安全带勒得他像只被捆住的蚕蛹。
“爸爸,山是什么颜色的?”他突然指着挡风玻璃外渐亮的天际发问。
陆沉瞥了眼东方玫瑰色的朝霞:“现在是粉色的,等太阳出来就变成金色,爬到半山腰能看到墨绿的树海,山顶……”他故意顿了顿,“山顶的石头是灰白色的,像怪兽的牙齿。”
“我才不怕怪兽!”陆明谦挺起小胸脯,安全带在他胸口勒出一道红痕。
李若雨从前座递来一袋剥好的橙子瓣:“吃点维生素,免得待会儿喊头晕。”她指尖拂过陆沉握方向盘的手背,“你昨晚偷偷检查装备了吧?登山绳收好了?”
“放心,宝宝。”陆沉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急救包里有止血带、蛇药、抗过敏药,帐篷也加固过了。”他拇指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倒是某人,背包里塞那么多零食,是想把补给站搬上山?”
李若雨撇嘴:“孩子们消耗大……”话音未落,车载导航发出甜美女声:“前方五百米到达梧桐山森林公园入口。”
石阶上的协奏曲
山门牌坊下,晨雾尚未散尽。检票员打着哈欠撕下四张门票,陆知语踮脚看清票面金额后小声嘀咕:“比上个月涨了五块钱……”陆沉揉乱她的头发:“涨价的部分算爸爸给你的登山奖学金。”
入园步道由青石板铺就,两侧古榕垂下气根如帘。陆明谦挣脱婴儿车束缚,迈着鸭子步紧跟爸爸。粗糙的石阶对他而言如同天梯,没爬二十级便蹲下耍赖:“爸爸抱!腿腿痛!”
“男子汉自己走,”陆沉蹲下来与他平视,“你看姐姐怎么走的。”陆知语正用登山杖戳着石缝里的苔藓观察,闻言抬头做了个鬼脸:“弟弟羞羞!”
李若雨蹲在儿子身边,掏出随身携带的薄荷膏涂抹在他小腿肚:“这里肌肉紧张才会痛,揉开就好了。”清凉的药膏渗入皮肤,陆明谦抽了抽鼻子,突然指着岩壁喊:“蜗牛!大蜗牛!”
果然有巴掌大的非洲大蜗牛吸附在潮湿的石壁上,螺旋壳泛着珍珠光泽。陆知语凑近观察,鼻尖几乎贴上蜗牛触角:“它在搬家吗?”
“它在找早餐,”陆沉用树枝轻点蜗牛壳,“这种蜗牛是外来物种,会破坏本地植物。”他小心地将蜗牛拨落至草丛,“我们要保护山上的小生命,所以垃圾必须随身带走。”
三人继续向上,石阶渐陡。李若雨的呼吸开始发紧,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陆沉放慢脚步,手臂虚环在她腰后:“调整呼吸,吸气四秒,呼气六秒。”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李若雨耳根微热,小声抗议:“别趁机占便宜。”
“这叫安全绳,”他理直气壮地收紧手臂,“万一一脚踩空呢?”话音未落,前方传来陆知语的惊呼。
十米外的拐角处,陆知语正死死抱住一棵小松树,登山杖卡在石缝里拔不出来。她小脸煞白,显然是被陡峭的坡道吓住了。
陆沉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检查她卡住的杖尖:“别硬拔,会断。”他卸下自己备用的钛合金杖,将尖端插入石缝撬动,同时指挥女儿:“知语,右脚踩我膝盖,借力!”
李若雨则半蹲着护住陆明谦,防止他乱跑。当“咔”一声轻响,卡死的杖尖终于松动时,陆知语长舒一口气,眼眶却红了:“爸爸,我是不是很没用?”
“才不是,”陆沉将备用杖递给她,“这说明你懂得保存体力,比莽撞的爸爸聪明多了。”他变魔术般从口袋摸出颗草莓糖,“奖励你的危机处理能力。”
陆明谦有样学样,把糖塞进姐姐手心:“姐姐勇敢!”
林间的光影游戏
行至半山腰的观瀑亭,云雾忽散。一道银练般的瀑布从三十米高的崖壁倾泻而下,撞击岩石激起漫天水雾。阳光穿透水帘,在潭面折射出彩虹。
“彩虹!”陆明谦挣脱怀抱冲向栏杆,小水珠溅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李若雨取出相机连拍数张,转身却见陆沉正用外套兜住漫天飘落的水雾。晶莹的水珠在他深色冲锋衣上凝结成珠,顺着面料纹理滚落。
“老公,”她忍不住笑出声,“你在收集神仙水吗?”
陆沉将湿漉漉的外套甩了甩,水珠四散射开:“给宝宝做个天然加湿面膜。”他突然贴近她耳边,“比SK-II神仙水效果好。”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李若雨慌忙后退,后腰撞上冰凉的栏杆。
“陆沉!”她嗔怪地瞪他,脸颊却泛起红晕。
瀑布下方的溪流旁,陆知语正蹲在水边观察湍流中的卵石。她捡起一枚布满凹坑的圆石:“爸爸,这块石头像不像月球表面?”
“很像,”陆沉用矿泉水冲洗石头,“这是水流千万年冲刷形成的壶穴。”他指着石上螺旋纹路,“水流漩涡带动砂石打磨出的杰作。”
陆明谦有样学样,抓起一把石子往水里扔:“我的陨石攻击!”飞溅的水花惊起几尾橘红色小鱼,倏忽隐入石缝。
午餐在溪边平坦的巨石上进行。李若雨分发着自制饭团,紫菜包裹着米饭、鸡肉松和芝麻。陆沉支起便携燃气炉煮咖啡,浓郁的香气引来几只白头鹎在枝头窥探。
“爸爸,咖啡豆是树上长的吗?”陆知语咬着饭团含糊地问。
“是茜草科植物结的果实,”陆沉往杯子里注入沸水,“要经过烘焙、研磨才能变成喝的咖啡。”他递给妻子一杯加了双倍奶的拿铁,“尝尝,比星巴克好喝。”
李若雨抿了一口,焦香与奶香在舌尖交融:“嗯,确实有山顶的味道。”她突然指着远处,“快看!”
百米外的峭壁上,一群猕猴正敏捷地跳跃穿梭。为首的猴王蹲踞在最高处,金色的臀部和蓬松的尾巴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它们在晒太阳,”陆沉压低声音,“别投喂食物,会伤人。”
猕猴群忽然骚动起来。一只幼猴失足从树枝滑落,在离地面三米处被藤蔓缠住前肢。母猴凄厉尖叫着试图营救,却被其他猴子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