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闹钟尚未响起,陆知语便已准时睁开了双眼。窗帘缝隙透进一线灰蒙蒙的天光,将房间染成冷色调。她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像一只警惕的猫,生怕惊扰了这份黎明前的寂静。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和摊开的错题本沉默地矗立着,无声地宣告着一场战役的临近——距离高考,仅剩三十天。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陆知语蹑手蹑脚地拉开房门,看见父亲陆沉正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背对着她,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翻滚的米粥。晨光勾勒出他宽厚挺拔的背影,肩背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与数月前病榻上那个虚弱的身影判若两人。自从他完全康复,这个家的清晨便被重新注入了某种沉稳的秩序感。
“爸。”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陆沉闻声回头,晨光落在他温和的眼眸里,漾开一片暖意。“醒了?快去洗漱,粥马上好。”他关小了火,用勺子舀起一点米汤,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尝尝咸淡。”
陆知语顺从地张开嘴,温热的米汤滑入喉咙,熨帖了空荡荡的胃。她看着父亲专注的神情,心中那根因备考而紧绷的弦,莫名地松弛了几分。“刚好。”她轻声说。
“那就好。”陆沉笑了笑,转身将粥盛进保温桶,“今天给你准备了皮蛋瘦肉粥,补脑的。还有你妈蒸的鸡蛋羹,里面加了核桃碎。”
“谢谢爸。”陆知语接过保温桶,指尖触到桶壁传来的温热,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她知道,这看似寻常的早餐背后,是父母无声的付出和支撑。
李若雨从卧室走出来,身上还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添了几分慵懒的妩媚。她看见陆知语,立刻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脸颊:“脸色有点白,昨晚又熬夜了?”
“没有,就多看了会儿错题。”陆知语避开母亲的视线,低头整理着书包带子。
“还说没有!”李若雨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声音却放得极柔,“知语,妈知道你压力大,但身体是本钱。从今天起,晚上十一点必须睡觉,早上六点起床,雷打不动。营养跟上了,脑子才能转得快。”她一边说,一边将一盒温热的牛奶塞进陆知语的书包侧袋,“课间操的时候喝,别省着。”
“知道了,妈。”陆知语乖巧地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何尝不知道父母的苦心?只是这三十天,每一天都弥足珍贵,多解一道题,多巩固一个知识点,似乎就多一分胜算。
“谦谦呢?”陆沉环顾四周,没看见儿子的身影。
“他早走了,说今天学校有金融模拟实训,得提前去占位置。”李若雨叹了口气,“这孩子,心思全在比赛上,高考前还这么拼。”
“他那是找对了方向,有热情是好事。”陆沉不以为意,将热好的鸡蛋羹也装进另一个保温盒,“知语,你先去上学,路上小心。晚上想吃什么?爸给你做。”
“随便,都行。”陆知语含糊地应着,拎起书包,逃也似的出了门。
教室里的硝烟
市一中高三(七)班的教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油墨、汗水和焦虑混合的气息。黑板上鲜红的数字“30”像一枚倒计时的炸弹,悬在每个学生的头顶。课桌上,垒起的参考书几乎遮住了学生们的脸,只露出一双双布满血丝、却异常专注的眼睛。
陆知语刚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同桌王倩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惶恐:“知语,完了完了!刚才数学小测,最后一道大题,我连题目都没看懂!立体几何加函数,这谁出的题啊?简直不是人做的!”
陆知语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试卷,上面赫然画着一个刺眼的红色叉号,旁边是鲜红的“8分”。“我算出来了,但最后一步求体积,公式代错了。”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8分?!”王倩倒吸一口凉气,“我更惨,5分!选择题就错了一半!这可怎么办啊?离高考就剩一个月了,我这种水平,别说重点大学,二本都悬!”
“别慌。”陆知语拍了拍她的手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这道题确实难,年级平均分估计都不到5分。我们稳住基础题,把能拿的分都拿到,问题就不大。”
“说得轻巧。”王倩愁眉苦脸地趴在桌上,“我基础题也老出错,一紧张就犯低级错误。知语,你帮帮我吧,我请你喝奶茶!”
陆知语无奈地笑了笑,抽出自己的错题本,翻到立体几何那一页,指着其中一道类似的例题:“你看,这种题型的关键在于找到辅助线,建立坐标系。我教你个口诀,‘点线面,找关联,坐标一建,万题不难’。”
王倩如获至宝,立刻凑过来看,嘴里念念有词:“点线面,找关联……好像有点道理!知语,你真是我的救星!”
就在这时,班主任刘老师抱着一叠试卷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同学们,安静一下。”他的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瞬间让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这是昨天下午全市统一组织的第三次模拟考试试卷。”刘老师将试卷分发下去,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成绩已经出来了,我就不念分数了,大家自己看。我只说几点:第一,本次模拟的难度系数接近去年高考真题,参考价值很高。第二,我们班整体成绩有所下滑,特别是理综,平均分比上次低了7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三十天,是查漏补缺的最后黄金期,也是心态调整的关键期。谁能稳住,谁就能笑到最后!”
教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试卷翻动的沙沙声。陆知语看着自己理综试卷上那个刺眼的“235”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这个分数,距离她心仪的A大金融工程专业往年的录取线,还差着一大截。
“刘老师,”坐在前排的班长站起来,鼓起勇气问道,“如果最后一个月,我们还是无法突破瓶颈,成绩上不去,怎么办?”
刘老师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怎么办?凉拌!高考没有如果,只有结果。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放下所有杂念,把每一分钟都用在刀刃上。记住,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但前提是,你得先跑起来,别在原地踏步,甚至倒退!”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陆知语深吸一口气,将试卷上的分数深深烙印在脑海里,然后翻到错题部分,拿起笔,开始逐题分析。
技校生的“另类”支持
陆明谦放学回家时,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混合着兴奋与疲惫的神情。他刚结束金融模拟实训,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就直奔菜市场,买了不少菜。
“妈!我回来了!”他一边喊着,一边冲进厨房,将纸袋往灶台上一放,“看我买了什么!鲈鱼、基围虾、西兰花,还有你最爱吃的芦笋!”
李若雨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买这么多?今天什么日子?”
“不是什么日子,就是想给你们改善下伙食。”陆明谦一边系上围裙,一边麻利地择菜洗菜,“我姐不是要高考了吗?得补补脑子。我爸最近也忙,我多做点,你们都轻松点。”
李若雨心中一暖,嘴上却嗔怪道:“你这孩子,就会乱花钱。知语现在需要清淡饮食,大鱼大肉反而影响消化。”
“知道知道,清淡点,清淡点。”陆明谦连连点头,手上动作不停,“我做个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再炒个芦笋炒肉片,都是清淡又营养的。”
陆沉下班回家,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再看到儿子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不禁失笑:“哟,我们家谦谦成大厨了?”
“那必须的!”陆明谦头也不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立志要成为金融界的新星,下得厨房,上得厅堂,全面发展!”
李若雨笑着摇摇头,将切好的姜丝递给儿子:“别贫了,快弄。知语快回来了,她今天有晚自习。”
“晚自习?”陆明谦动作一顿,有些懊恼,“那我得抓紧点,赶在她回来前做好,让她一进门就能吃上热乎饭。”
陆沉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妻子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看着儿子忙碌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这小子,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是啊。”李若雨靠在他怀里,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就是有时候太毛躁,让人不放心。”
“没事,有我们呢。”陆沉拍了拍她的手,“去客厅歇会儿,饭马上就好。”
饭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充满了温馨的小家。陆明谦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搞定!老陆,宝宝,开饭了!”
然而,直到时钟指向晚上八点,陆知语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她推开家门,看见餐桌上原封未动的饭菜和父母略带担忧的目光,心中一阵愧疚。
“爸,妈,谦谦,我回来了。”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知语!”陆明谦第一个冲过来,上下打量着她,“你怎么才回来?晚饭都凉了!快坐下,我给你热热。”
“不用了,我不饿。”陆知语摇摇头,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怎么不饿?肯定又没吃晚饭吧?”李若雨跟过去,轻轻推开门,“你这孩子,学习再忙也要吃饭啊!快,把书包放下,出来吃点东西。”
陆知语拗不过母亲,只好回到餐桌前坐下。陆明谦已经将饭菜重新加热,还给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姐,你多吃点鱼,补脑的。”陆明谦夹了一大块鲈鱼肉放进她碗里,“还有虾,蛋白质高,增强免疫力。”
陆知语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弟弟平时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他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却真诚地支持着自己。
“谢谢谦谦。”她低声说,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鲜嫩的口感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些许疲惫。
“跟我还客气什么。”陆明谦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安心复习,其他事不用管。钱不够花了跟我说,我还有点奖学金呢。”
“我这儿还有钱,你别跟你弟抢。”李若雨也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知语,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你爸和我都相信你。”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推到她手边,然后坐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吃饭。他的目光沉静而坚定,像一座山,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陆知语低头喝着汤,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温暖了冰冷的胃,也温暖了冰冷的心。她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身后总有这样一个温暖的家,支撑着她,鼓励着她,不离不弃。
深夜的书房与灯光
晚上十点,陆知语准时结束了晚自习。回到家,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进了书房。这是她每天雷打不动的“加餐”时间——针对白天发现的薄弱环节,进行专项强化训练。
书房的台灯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将她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墙壁上。她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的习题集,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推导过程和解题思路。她的眉头紧锁,神情专注,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凝神沉思,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时针指向十一点,李若雨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书房,轻轻放在她手边。“知语,该休息了。”她的声音很轻,生怕打扰到女儿。
陆知语看了一眼手表,有些不舍地放下笔:“妈,我再做完这两道题就睡。”
“不行。”李若雨态度坚决,伸手合上了她的习题集,“说好的,十一点必须睡觉。这两道题明天再做,不差这一晚。”她看着女儿眼下的乌青和疲惫的神情,心中一阵刺痛,“知语,妈知道你想考上好大学,但身体垮了,一切都白费。听话,去睡觉。”
陆知语看着母亲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再争辩也没用。她顺从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好吧,听你的。”她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带着淡淡的奶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爸呢?”她随口问道。
“他在客厅看财经新闻,顺便等你。”李若雨拉着她的手,“走吧,我陪你去睡。”
母女俩走出书房,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而温馨。陆沉果然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K线图和财经评论。听到她们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爸。”陆知语叫了一声。
“嗯,回来了。”陆沉放下平板,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作业都做完了?”
“做完了,妈让我睡觉了。”陆知语有些不好意思。
“这就对了。”陆沉赞许地点点头,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知语,记住,学习是场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最后这三十天,比的不是谁更拼命,而是谁更稳得住。按时作息,劳逸结合,才能发挥出最佳水平。”
“我知道了,爸。”陆知语乖巧地点头。
“去吧,早点睡。”陆沉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还要上课呢。”
陆知语点点头,跟着母亲走向卧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父亲已经重新坐回沙发,打开了台灯,继续研究他的财经报告。灯光下,他的侧影沉静而坚毅,像一座灯塔,为这个家,也为她,指引着方向。
模拟考后的“家庭会议”
周末,难得的休息日。但家里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反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原因无他,第三次模拟考试成绩单下来了,陆知语的总分比预期低了二十多分,尤其是理综,严重拖了后腿。
餐桌上,气氛有些凝重。李若雨将成绩单放在陆知语面前,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知语,你自己看看,理综这235分,到底是怎么回事?选择题错了8道,大题也丢了不少分。你跟我说说,问题出在哪里?”
陆知语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低如蚊蚋:“我……我也不知道。考试的时候,感觉时间特别紧,好多题都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就匆匆写了答案。后来检查的时候,又发现前面做过的题也有错误,但已经没时间改了。”
“时间紧?说明你对知识点掌握得还不够熟练,做题速度慢。”陆沉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理综三科,每科一小时,平均下来,一道题只有几分钟时间。你没有形成条件反射般的解题思维,才会手忙脚乱。”
“那怎么办?”李若雨急了,“现在还有一个月,怎么提高速度和准确率?”
“刷题,限时训练。”陆沉言简意赅,“从现在开始,每天至少做一套理综模拟卷,严格按照高考时间进行。一开始可能会很痛苦,但坚持下来,速度自然就上去了。同时,对错题进行归类整理,找出薄弱环节,针对性地进行强化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