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撕扯着七月的暑气，空气里浮动着槐花的甜香与柏油马路被晒化的焦味。陆知语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崭新的高考准考证，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高马尾，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却也藏着即将奔赴战场的坚毅。
知语，牛奶。 李若雨端着温好的玻璃杯推门进来，发梢沾着些许厨房的水汽，身上是件宽松的棉质家居裙，领口别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她将杯子轻轻放在桌角，目光落在女儿微蹙的眉头上，声音放得极柔，别太紧张，就当是平时模考。
知道了，妈。 陆知语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驱散了些许心底的浮躁。她抿了一口，奶香混着一丝蜂蜜的清甜滑入喉咙，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些。
客厅里传来陆明谦咋咋呼呼的声音：老姐！我给你求了文昌符，保你考神附体！ 话音未落，一个印着卡通财神爷的红色小布袋 地拍在书桌上。陆明谦探进半个脑袋，额前的碎发被空调风吹得翘起，眼睛亮晶晶的，这可是我找我们系最灵的学姐求的，她去年帮人求过，那哥们儿考上重点了！
陆知语失笑，捏了捏那个软乎乎的布袋：你这孩子，又乱花钱。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像被塞进了一颗糖，甜丝丝的。
钱算什么？ 陆明谦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晃着腿，我老姐可是要冲清北的人，这点投资算什么！再说了，我学金融的，以后赚大钱养你们！ 他嘴上说得豪气，耳根却悄悄红了，眼神瞟向门口，似乎在等谁来。
果然，陆沉的身影出现在玄关。他刚换下工作服，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提着个保温桶。刚炖的乌鸡汤，补补脑。 他将保温桶放在桌上，顺手揉了揉陆明谦的头发，臭小子，又在跟你姐瞎贫？
陆明谦夸张地躲开，我这是正经给老姐送祝福！
李若雨嗔怪地瞪了陆沉一眼，又转向陆知语：你爸今早五点就起来熬汤了，说要让你考完第一场就有热乎的喝。 她替女儿理了理衣领，指尖拂过女儿锁骨处微微凸起的骨头，中午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随便，清淡点就行。 陆知语望着眼前忙碌的父母和弟弟，鼻尖突然有些发酸。十八岁的夏天，原来不止有试卷和汗水，还有这样滚烫的牵挂。
我去给你装汤。 陆沉拎起保温桶走向厨房，背影挺拔而安稳。阳光透过纱帘在他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恍惚间，陆知语想起多年前那个抱着她在雪地里走了好几条街的男人，也是这样沉默却坚定地站在她和母亲身前。
第一天：语文与数学的交响
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陆知语就已经醒了。窗外天色尚暗，只有几颗疏星挂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吵醒隔壁房间的父母。
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厨房里亮着暖黄色的灯，陆沉正站在灶台前煎蛋，锅铲与平底锅碰撞发出规律的声响。听见动静，他回头笑了笑：醒了？正好，粥快好了。
李若雨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怎么不多睡会儿？今天可是大战第一天。 她走过去，自然地挽住陆沉的手臂，靠在他肩上，你爸非说要亲自给你做早餐，拦都拦不住。
陆知语看着父母亲密的姿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记忆中那个总是板着脸的男人，不知何时学会了这样温柔的笑容。结婚五年，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融入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陆沉会在李若雨生理期时默默煮好红糖姜茶，李若雨则会在陆沉加班晚归时留一盏温暖的灯。
吃吧。 陆沉将煎得金黄的鸡蛋和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放到餐桌上，吃完我送你去考场。
不用了吧，我和同学约好了一起走。 陆知语坐下，夹起一块煎蛋。外酥里嫩，火候恰到好处。
那怎么行？ 李若雨立刻反对，这么大的太阳，中暑了怎么办？再说，万一堵车……
就是啊老姐， 陆明谦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我送你去！我骑车快，保证不迟到！ 他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桌上的包子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补充，而且我还能给你加油打气！
陆知语无奈地看着他：你昨天还说要去实习单位报到。
哎呀，请半天假嘛！ 陆明谦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跟主管说家里有重要的事，他准同意！ 他眨眨眼，再说了，我可是咱们家的护花使者，保护我老姐义不容辞！
最终，在全家人的一致坚持下，陆沉开车送陆知语去了考场。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林荫道上，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陆知语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紧张吗？ 陆沉目视前方，声音沉稳。
有点。 陆知语诚实地点点头，尤其是想到语文作文，万一跑题了怎么办？
陆沉轻笑一声：你从小到大写的作文，哪次不是范文？相信自己。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给你的。
盒子里是一支银色的钢笔，笔帽上刻着细小的花纹。这是…… 陆知语有些惊讶。
你外公留给我的， 陆沉解释道，他说这支笔写出来的字特别有灵气。今天借你用用，希望能给你带来好运。
陆知语的心猛地一颤。外公去世那年她才十岁，只记得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人会用粗糙的大手抚摸她的头，告诉她要好好读书。没想到，这支承载着记忆的笔，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她手中。
谢谢爸爸。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傻丫头， 陆沉揉了揉她的头发，等你考完了，咱们一家人好好庆祝一下。
车子稳稳停在考场外的停车区。陆知语深吸一口气，拿起准考证和文具袋下车。隔着车窗，她看见陆沉对她比了个 的手势，李若雨则用力挥着手，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走进考场大楼，熟悉的铃声在空气中震颤。陆知语找到自己的座位，将文具一一摆好。监考老师是个面容和蔼的中年女人，她微笑着对陆知语点了点头：同学，别紧张。
语文考试进行得很顺利。古诗词默写是意料之中的《赤壁赋》，阅读理解选的是一篇关于人工智能与人类情感的散文，题目设置得很有深度，但陆知语觉得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最难的是作文题——《论 无用之用》。
拿到题目的那一刻，陆知语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父亲书房里那些看似无用的古籍，母亲闲暇时画的那些无人欣赏的油画，还有自己曾经为了兴趣而读过的那些 。她提笔写下：世人常言 有用 为圭臬，以功利之尺丈量万物价值。然于我观之，恰是那些看似 无用 之物，方构筑起精神世界的广厦，滋养着灵魂深处的原乡……
当最后一个句号落下，交卷铃声响起。陆知语长舒一口气，走出考场。夏日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但心底却是一片澄澈的明亮。
老姐！ 陆明谦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停在她面前，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 陆知语笑着回答。
我就知道！ 陆明谦得意地扬起下巴，也不看看是谁的姐姐！ 他变魔术似的从车筐里拿出一个冰镇西瓜，快吃块西瓜解解暑！
冰凉的西瓜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陆知语咬着西瓜，看着弟弟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下午的数学考试同样发挥稳定。最后一道大题是关于立体几何的综合应用，陆知语凭借扎实的基础和清晰的思路，顺利地解了出来。交卷时，她甚至还有时间检查了一遍答题卡。
走出考场，陆沉的车已经等在路边。李若雨打开车门，递给她一瓶冰水：累坏了吧？回家好好休息。
妈，我想吃点辣的。 陆知语舔了舔嘴唇，就川菜馆那家水煮鱼。
不行！ 李若雨立刻摇头，刚考完试不能吃太刺激的，小心肠胃不舒服。
就是啊老姐， 陆明谦在一旁帮腔，你忘了上次吃火锅拉肚子的惨状了？
陆知语撇撇嘴：那也不能天天吃清淡的呀……
好了好了， 陆沉打圆场，明天考完再说。今天先回家，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回到家，餐桌上果然摆着一大盘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旁边还有清炒时蔬和冬瓜汤。陆知语胃口大开，一连吃了两大碗饭。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看电视。陆明谦拿着手机刷着新闻，突然惊呼一声：哇！今年高考作文题是 无用之用 ？这题好有深度啊！
陆知语的脸 地红了，连忙低头假装喝水。李若雨和陆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带着笑意。
我老姐肯定写得特棒！ 陆明谦还在滔滔不绝，她平时看的书那么多，肚子里的墨水肯定够用！
行了，别贫了。 陆知语推了他一把，赶紧去写作业，明天还要上班呢。
知道啦！ 陆明谦应了一声，却赖在沙发上不动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屏幕。
夜深了，陆知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的两场考试都很顺利，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明后两天还有英语、物理、化学和生物等着她，每一科都不能掉以轻心。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明谦发来的消息：老姐，别熬夜！早点睡！明天我给你做爱心早餐！
陆知语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弟弟，其实比谁都关心她。
第二天：英语与物理的协奏
第二天的考试来得很快。陆知语依旧是六点半起床，但这次没有那么紧张了。经过第一天的 实战演练，她已经适应了这种节奏。
餐桌上，陆明谦真的端出了一份 爱心早餐—— 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几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还有一杯他自己榨的橙汁。虽然卖相一般，但陆知语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怎么样？ 陆明谦一脸期待地问。
好吃！ 陆知语竖起大拇指，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那是！ 陆明谦得意地挺起胸膛，我可是专门查了食谱的！
李若雨在一旁忍俊不禁：得了吧你，明明就是煎糊了一个，偷偷扔掉了。
陆明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陆沉笑着摇了摇头，将温好的牛奶推到陆知语面前：快吃吧，别迟到了。
英语考试对陆知语来说相对轻松。听力部分语速适中，她听得非常仔细，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阅读理解的文章涉及科技、文化、环保等多个领域，题型也很常规。完形填空讲的是一个小男孩通过努力克服阅读障碍的故事，很励志，陆知语做得得心应手。
最让她满意的是作文题。题目要求写一篇关于 绿色生活 的演讲稿，陆知语结合自己平时的观察和积累，从节约用水、垃圾分类、低碳出行等方面展开论述，还引用了几句英文名言，感觉应该能拿高分。
交卷后，陆知语走出考场，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英语一直是她的强项，今天发挥得这么好，无疑给后面的考试增添了不少信心。
老姐！ 陆明谦再次准时出现在校门口，考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