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海,林宅密室。
空气死寂得像一块凝固的铁。
林万渊站在那方小小的展台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烧制失败的陶俑,脸上是即將崩裂的惨白。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只天青釉莲花碗旁,那个用他视若珍宝的母树大红袍茶叶摆出的“奉三堂”徽记上。
那图案,精致、古朴,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站在他面前,用最优雅的姿態,抽了他一个最响亮的耳光。
羞辱。
极致的羞辱。
这比把他满屋的珍宝洗劫一空,更让他感到恐惧和愤怒。
对方能悄无声息地进来,就意味著能悄无声息地,取走他的性命。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是他手中那只上好的景德镇龙纹茶杯,不堪重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声嘶力竭。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里,所有的惊惧都已褪去,只剩下如深渊般冰冷、浓稠的杀意。
他转身,走出密室,回到书房。
桌上那张画著徽记的纸,像一张催命符,安静地躺在端砚下。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接通,他没有说一个字,只是沉默地听著。
对面传来一个小心翼翼、毕恭毕敬的声音:“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林万渊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情人间的低语,却让电话那头的人如坠冰窟。
“启动『净化』程序。”
“老板!”电话那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净化』程序一旦启动,就……就没法回头了!动静太大,万一惊动了上面……”
“我让你,启动它。”林万渊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是……是!”
掛断电话,林万渊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张儒雅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扭曲。
苏墨。
奉三堂。
很好。
你们不是想玩吗
那我就陪你们,好好地玩一场。
一场,会死人的游戏。
他又拿起电话,拨出了第二个號码。
“是我。从现在开始,给我盯死南铜锣巷95號院,还有交道口派出所。我要知道那个叫苏墨的人,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甚至吃了什么。一只苍蝇飞进去,我都要知道是公是母。”
“另外,他老婆夏晚晴,协和医院的医生。他师父苏振邦,协和的副院长。从他们的单位入手,给我查!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和关係,把他们所有的歷史,所有的社会关係,都给我翻个底朝天!就算没有问题,也要给我製造出问题!”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在明天天黑之前,看到结果。”
他掛断电话,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为自己沏上了一壶茶。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用大红袍。
他不配。
第二天,苏墨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准时到交道口派出所“上工”。
收发室里,那把熟悉的藤椅,那份散著墨香的报纸,那杯永远热气腾腾的茶。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所里的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所有见到苏墨的人,都像老鼠见了猫,隔著老远就低头哈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绕著墙根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