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再把他当看门大爷。
那是阎王爷。
只有炊事班的张保国,一如既往地热情。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特意给苏墨开小灶,端来了一大碗香喷喷的猪肉燉粉条。
“营长,您尝尝,我特意托人从东北搞来的粉条,地道!”张保国搓著手,憨厚的脸上满是崇拜。
苏墨笑了笑,没说什么,夹起一筷子粉条,吃得津津有味。
这平静,在下午三点,被彻底打破。
所长赵卫国像一阵风一样衝进了收发室,他甚至忘了敲门,一张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在哆嗦。
“苏……苏墨同志!出……出大事了!”
苏墨放下报纸,抬起眼皮,平静地看著他:“赵所长,天塌不下来。”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赵卫国一屁股瘫在苏墨对面的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手汗浸得有些潮湿的文件,放在桌上。
“红……红头文件!市局直接下来的!”
赵卫国指著文件,声音都变了调:“上面说,根据群眾举报和上级指示,要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严查隱藏在我们革命队伍內部的、有海外特务嫌疑的、以及歷史背景不清白的危险分子!”
“调查范围,就在咱们交道口这一片!文件里虽然没点名,但那字里行间……说的分明就是……”
赵卫国没敢把那个名字说出口,只是惊恐地看著苏墨。
这已经不是警告了,这是要直接动手了!
苏墨的眼神,终於冷了下来。
林万渊的报復,比他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狠。
他这是要用国家的公器,来报自己的私仇。直接把他打成“特务”,然后名正言顺地,將他以及他身边所有的人,一网打尽。
好毒的计策。
苏墨还没来得及说话,派出所里那台老旧的黑色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急促得像是要催命。
一个年轻公安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大变,他捂著话筒,像见了鬼一样,衝著收发室这边大喊:
“所长!协和医院打来的!找……找苏墨同志!”
苏墨的心,猛地一沉。
他霍然起身,几步就跨出收发室,从年轻公安手里抢过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带著哭腔、焦急万分的声音,是夏晚晴科室的一个小护士。
“苏墨同志吗!不好了!你快来医院一趟吧!”
“晚晴姐她……她出事了!”
小护士语无伦次地哭喊著:“下午院里突然来了几个穿著中山装的人,直接进了院长办公室。然后……然后院领导就把晚晴姐叫去谈话了!”
“刚……刚刚下了通知,贴在公告栏上了!说……说晚晴姐的家庭成分和海外关係有重大问题,要……要立即停职,接受隔离审查!”
“人……人已经被他们从后门带走了!我们谁都拦不住!呜呜呜……”
嗡——
苏墨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被“啪”的一声,彻底绷断。
他手里的电话听筒,被他无意识地,一点一点地,捏成了碎片。
那股从飞虎山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被他强行压抑在心底的,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滔天杀气,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
轰然爆发!
整个派出所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骤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上古凶兽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们惊恐地看著那个站在电话机旁的男人。
只见苏墨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深不见底的,血红色。
林万渊。
你,在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