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老旧的黑色电话听筒,在苏墨的手中,正一寸一寸地,被捏成黑色的粉末。
碎裂的胶木残渣,混杂著几根断裂的铜线,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整个派出所大院,却陷入了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寂静。
空气,仿佛被他身上那股无形的杀气彻底抽乾、凝固。每一个人,从所长赵卫国到炊事员张保国,再到院子里那些看热闹的年轻公安,都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们惊恐地看著那个站在电话机旁的男人。
那张英俊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双眼睛,已经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那是两口深不见底的血井,里面翻涌著尸山血海,燃烧著足以焚尽苍穹的怒火。
赵卫国的牙齿在疯狂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张保国那张憨厚的脸,此刻已经毫无血色。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跪地领命的衝动。
他知道,这是营长在战场上,即將下达总攻命令时,才会有的眼神。
那是神魔之怒。
苏墨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將手里剩下的那点残骸,丟在地上。
他转过身,血红色的目光落在赵卫国的脸上。
“车。”
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赵卫国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哆哆嗦嗦地递了过去。那是他自己的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破吉普的钥匙。
苏墨一把抓过钥匙,转身就走。
“营长!”张保国终於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一个箭步衝上前,拦在苏墨面前,眼眶通红,“我跟您去!刀山火海,保国这条命就是您的!”
苏墨的脚步顿住。
- - -
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张保国的肩膀,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人的温度。
“守好这里。”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派出所。
那辆破吉普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像一道绿色的闪电,撕开午后的街道,朝著南铜锣巷的方向,绝尘而去。
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派出所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噗通!”
好几个年轻公安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湿透。
“所……所长……”一个年轻公安颤声问道,“刚才那是……那还是苏墨同志吗”
赵卫国没有回答,他只是失魂落魄地走到门口,看著吉普车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天……要塌了……”
东跨院。
苏墨推开门时,师父苏振邦和师爷苏汉林,正在院子里下棋。
听到动静,苏振邦抬头,笑著正要说话:“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可当他看清苏墨的脸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啪嗒。”
苏汉林手里的黑玉棋子,掉落在石制的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位老人,都从苏墨那平静得可怕的脸上,嗅到了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出事了”苏汉林的声音沉了下来。
“晚晴……被带走了。”苏墨的声音依旧沙哑,他走到石桌旁,將派出所发生的事情,用最简练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混帐!”
苏汉林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坚硬的石桌,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反了天了!什么狗屁『专办』,敢动我苏汉林的人!小墨,你等著,师爷现在就去会会那个叫林万渊的王八蛋,我倒要看看,是他脖子硬,还是我这双老拳硬!”
老爷子说著就要起身,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势,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爸,您冷静点!”苏振邦虽然也是心急如焚,脸色铁青,但他毕竟曾在地下工作多年,考虑得更周全。
“这件事不简单!对方用的是官方的名义,打的是审查的旗號。我们要是贸然动手,就正好落入了他们的圈套!到时候,一个『暴力抗法』的罪名扣下来,晚晴就更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