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深渊。
东跨院的大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將院里院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院里,是劫后余生的寧静和安稳。
院外,是那两个手捧著“嘉奖令”和“奖金”,在寒风中凌乱的市局公安。
苏墨回到家,夏晚晴正端著一盆刚刚换好的热水,在堂屋里等他。她没有多问院里的事,那些鸡鸣狗盗的算计,在她看来,远不如丈夫脸上一道细微的划痕重要。
她温柔地拉著他坐下,拧乾热毛巾,仔仔细细地帮他擦拭著脸上和手上的灰尘与血跡。
“都结束了”她柔声问道,温热的毛巾轻轻拂过他的眉梢。
“嗯,院里的事,结束了。”苏墨抓住她柔软的手,將她顺势拉入怀中,头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熟悉的、让他心安的清香。
那股从西山火海里带回来的,足以让神魔退避的滔天杀气,在这一刻,才终於渐渐平復,化作绕指柔。
“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他抱著她,轻声承诺。
然而,这难得的寧静,註定是短暂的。
就在两人静静相拥,享受这片刻的温馨时。
“咚,咚咚。”
院门,被人敲响了。
不是王二牛那种三长两短的暗號,而是三声沉稳、有力,带著 unistakable 的官方气息的敲门声。
苏墨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安抚地拍了拍夏晚晴的后背,示意她安心,然后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门外站著的,是两名穿著崭新公安制服的男人。他们年纪不大,三十岁上下,但神情严肃,肩上的领章,比赵卫国的级別要高得多。
为首的一人看到苏墨,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愕,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敬畏。他下意识地併拢双脚,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隨即才意识到不妥,又尷尬地放了下来。
“请问,是苏墨同志吗”他的语气异常恭敬。
“我们是市局的。关於昨夜西山发生的『敌特恐怖袭击』事件,我们代表市局,前来向您表示感谢和慰问。”
说著,他从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盖著市局鲜红大印的文件,和旁边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这里有一份给您的嘉奖令,和一笔五百元的奖金,需要您签收。”
五百元!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笔钱,堪称一笔巨款。
然而,苏墨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份嘉奖令,目光只是在那厚实的信封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变得冰冷。
“你们找错人了。”他平静地开口,“我昨晚一直待在家里,哪也没去。你们说的『敌特袭击』,我不知道。”
两个市局的公安顿时愣住了。
这反应不对啊!
他们来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对方或许会谦虚推辞,或许会欣然接受,但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乾脆利落、不留余地的直接否认。
“苏墨同志,您別谦虚。”另一个公安连忙陪著笑脸上前,“交道口派出所的赵卫国所长,已经把您见义勇为、协助我方人员制服歹徒的光荣事跡,都写在报告里了。我们……”
“赵所长年纪大了,或许是记错了。”苏墨打断了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又或者,是某些人为了给自己的行动找个合理的解释,需要一个『热心市民』来当幌子。”
他这句话,说得两个公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们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江潮调兵的內幕,也知道这份“嘉奖令”的真正作用,是为了给军方那场“不合规矩”的行动,擦屁股。
“这……这奖金……”为首的公安还想再爭取一下,这要是原封不动地拿回去,他们没法交差。
“拿回去。”苏墨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苏墨,不做亏心事,也不领不明不白的功。如果没什么事,我要休息了。”
说完,他便要关门。
“等等!”为首的公安急了,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苏墨同志,这是……这是江军长的意思。他说,您是国家的英雄,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又是江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