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津门的土路上,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吉普车,正顛簸著前行。
车窗外,是单调的、冬日里萧瑟的华北平原。
车內,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苏墨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闭著眼睛,像是在假寐。他换回了一身普通的黑色便服,那股子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將官威仪,被他完美地收敛回了骨子里,重新变回了那个气质慵懒的旅人。
王二牛握著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著前方,但他身上那股压抑不住的杀气,让车厢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头儿。”王二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津门的资料查到了。”
“袁天龙,六十三岁。早年是津门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后来拜入了青帮,靠著一股子心狠手辣,二十年时间,从一个小小的四九,爬到了津门青帮分舵龙头的位置。”
“现在,整个津门的码头、漕运、货站,十成里有七成,都握在他手里。黑白两道,都得给他几分面子。在津门,他就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苏墨的眼皮,动都没动一下。
“林万渊那个上线,代號『一號』的傢伙,叫陈寿。以前是军统在津门站的副站长。现在,就躲在袁天龙的別院里。”
王二牛顿了顿,声音里的杀意更浓了。
“头儿,这鸿门宴,就是个套。袁天龙这老狗,肯定没安好心。要不……我们直接摸过去,做了他!”
“不急。”
苏墨终於睁开了眼睛,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摆了宴席,请了客。”
“我们,总得让他把戏唱完。”
吉普车驶入津门地界。
这座九河下梢的码头城市,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与四九城截然不同的,咸湿、复杂的气息。那是海水的腥味、码头的煤灰味、和无数阴暗角落里滋生的罪恶与欲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车子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而是七拐八绕,驶入了旧时的义大利租界。
这里遍布著各种巴洛克风格的小洋楼,但在经歷了战火和岁月的侵蚀后,大多已显得破败不堪。
吉普车最终停在了一栋毫不起眼的、三层高的灰色小楼前。
这里,是“幽灵”在津门的秘密据点。
苏墨推门下车,另外五名早已先行抵达的队员,如鬼魅般,从楼內的阴影里现身,无声地对著他躬身行礼。
“头儿。”
“情况怎么样”苏墨走进小楼,环视了一圈。楼內陈设简单,但各种武器和装备,都已擦拭一新,摆放整齐。
一名负责侦查的队员上前一步,低声匯报导:“我们一进城,就被盯上了。至少四拨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在外面监视。是行家。”
苏墨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强龙不压地头蛇。
在这津门一亩三分地上,袁天龙就是那条最凶、最毒的地头蛇。他们的一举一动,自然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院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王二牛对著身边的弟兄使了个眼色,两人闪电般拔出腰后的军刺,一左一右,贴在了门后的墙壁上。
王二牛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院门。
门外,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