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惊醒了一头狮子。”舍尔睁开眼睛,对身边的参谋长说,“记下这句话。未来我们会需要记住它。”
“是,將军。”
俾斯麦號继续向南航行,將风暴、残骸和死亡留在身后。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西方,“女王號”正全速逃向远方的安全海域,舰上古德诺上校已经开始起草给海军部的电报。
而在这片海域下方三千五百米,胡德號的残骸正在缓缓沉向海底。断裂的两段舰体將在海底永远沉默,连同舰上一千四百一十八名官兵中的绝大多数。
只有三十九人,被后来赶到的英国驱逐舰救起。
约翰米勒不在其中。
汤姆也不在。
威尔斯利少將和托维上校,也不在。
北海的暴风雨继续肆虐,像是要为这场短暂的、残酷的对决奏响安魂曲。海浪冲刷著海面上的油污,试图抹去所有痕跡。
但有些痕跡,永远抹不去。
在伦敦,在柏林,在杜拜,在世界各地的战爭內阁和指挥部里,这场发生在暴风雨中、只持续了十八分钟的海战,即將像巨石入水,激起改变整个世界战爭格局的涟漪。
而这一切,始於俾斯麦號的第五次齐射。
始於那枚贯穿了甲板装甲的炮弹。
始於一个设计上的弱点,一次战术上的抉择,和一点点致命的运气。
钢铁的葬礼,已经结束。
但钢铁的復仇,才刚刚开始。
雨敲打著唐寧街十號首相官邸的窗户,声音单调而绵长,仿佛从北海一路下到了伦敦。
赫伯特亨利阿斯奎斯站在书房的壁炉前,手里捏著一份刚从海军部送来的电报。电报纸很薄,但此刻重如铅块。炉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却驱不散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阿斯奎斯的声音沙哑。
战爭大臣基奇纳勋爵、海军大臣贝尔福爵士、外交大臣格雷爵士先后走进房间。三个人都没脱外套,肩头还带著室外的雨水。他们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灰败,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都坐吧。”阿斯奎斯走向书桌,把电报放在桌面中央,“你们应该都看过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基奇纳勋爵第一个动作。他摘下单片眼镜,用绒布反覆擦拭,儘管镜片上並没有污渍。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每当情绪激动却又必须克制时。
“一千四百一十八人,”基奇纳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加上『女王號』的伤亡,今天早晨我们损失了近两千名最优秀的海军官兵。而换来的是什么一次战术撤退”
“不是撤退,勋爵。”贝尔福纠正道,但语气里毫无底气,“是……战略性脱离接触。『女王號』在极端不利条件下保存了实力——”
“保存实力”基奇纳猛地抬起头,单片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阿瑟,我们损失的是『胡德號』!不是一艘驱逐舰,不是一艘巡洋舰,是皇家海军最强大的战舰之一!四万一千吨的战列巡洋舰,在五次齐射后沉没!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贝尔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