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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里外的背风坡,五十骑夜不收贴著沙丘的阴面列阵,人衔枚,马勒口,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许战单膝跪在坡顶的沙脊上,独臂撑著地面,整个人半伏在枯黄的骆驼刺丛后头。
他未曾挪动分毫。
身后的副手老钱匍匐过来,嘴唇贴著他的耳根:“百户,来了。”
许战早有察觉。
並非马蹄声,在这种鬆软的沙地上,马蹄踏下去声音发闷,传不了太远。
他听见的是法螺號角的余音,断断续续,从东北方向顺著风送过来,中间还夹杂著赫连语粗野的吆喝和笑骂。
看来,来的人不少。
许战在心底快速估算声源的距离和密集程度,百骑上下,速度不慢,队形散漫,全无戒备。
与预料中分毫不差。
他伸出独臂,五指张开,朝身后的夜不收们做了个压掌的手势。
不许动,不许出声,只能等。
老钱把这个手势一级级传递下去,整条沙脊上,五十个人趴得更低了,有几匹战马因闻到了远处同类的气息而躁动,当即被骑手死死按住了脖颈。
月色稀薄,但戈壁的沙面天生会反光,借著这点微弱的光亮,能勉强辨认出那几丛散落的沙棘枯草。
二十枚铁西瓜就埋在那下头。
雁翅形,左三右三,中军品字四枚,剩余的十枚沿著游骑最易行进的路线依次排开,前后纵深拉到了三十步。
只要第一枚响了,受惊的马群必然炸营乱窜,而乱窜的方向,恰好是剩余铁西瓜的覆盖范围。
黄珍妮管这叫连环套。
马蹄声越来越近。
许战能分辨出打头那匹马的步伐,四蹄交替的节奏稳健有力,是一匹好马,跑惯了夜路的那种。
骑手的重量偏沉,该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
巴图尔。
这个名字,他从抓到的赫连舌头嘴里撬出来过,呼延拔手下最得力的游骑头领,干骚扰的活干得最欢,每次都是他打头阵。
今夜亦然。
蹄声近在咫尺。
月色下,一条黑压压的骑兵纵队从东北方向的沙丘后头涌出来,打头的那匹枣红马格外扎眼,骑手的身形高大,腰间掛著法螺號角,正仰著脖子跟身后的人大声说笑。
笑声放肆,隔著两里地都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赫连语。
许战五指收拢。
枣红马的步伐忽然乱了。
它在减速,前蹄交替刨著沙面,脖子左右甩动,鬃毛根根倒竖。
许战看得真切,那匹马在抗拒,它不肯往前走了。
但骑手不管,只是一鞭子抽了下去。
枣红马吃痛,骤然向前躥出三步。
蹄子落下的位置,正好是左翼第一枚铁西瓜的埋设点。
许战目光一凝。
咔噠那声响他没听见,隔得太远了。
但紧跟著的那一声,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砰——!
大地猛烈震颤,脚底的沙砾也跟著弹跳起来。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从沙丘中央腾起,夹杂著翻滚的沙尘和碎石,直衝夜空三四丈高。
火球划破了头顶的夜幕,將方圆百步之內照得通明透亮。
许战看清了巴图尔的枣红马。
那匹马的前半截身子已经不在了。
爆炸的中心恰在它的前蹄下方,铁壳碎裂后射出的铁蒺藜和碎瓷片,以极快的速度贯穿了马颈、马胸,连带著马背上的巴图尔一同掀上了半空。
巴图尔的身体在火光中翻滚了两圈,腰间的法螺號角脱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摔在沙地上碎成几瓣。
他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
第一声爆炸的余波还没散尽,第二声紧跟著爆开。
左翼第二枚。
一匹灰色战马踩上了机括,这次爆炸的角度更偏,火球从斜下方掀起,灰马整个被掀翻,连同背上的骑手一起砸进了旁边的马队里,撞倒了三四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