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混乱蔓延。
受惊的战马不听指挥,发疯地四处乱窜,有的往左冲,有的往右跑,有的原地打转,骑手们拼命勒韁,拼命吆喝,但恐惧已经吞噬了所有的训练和本能。
第三声。
右翼。
第四声。
中军。
第五声、第六声、第七声……
爆炸声接连爆开,间隔越来越短,乱窜的马群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踏遍许战精心布置的每一个埋设点。
许战站起身来,因为已经无需再趴著了。
此时,整片沙丘变成了一口翻滚的油锅,火光连成片,硝菸捲著沙尘冲天而起。
铁蒺藜破开了赫连人自矜的皮甲和锁子甲,碎瓷片切开了战马的腿腱和骑手的咽喉。
那些白日里在镇北城外撒尿挑衅的草原汉子,眼下在火海里翻滚、挣扎、嚎叫。
但嚎叫声很快就被密集的爆炸声盖了过去。
二十枚铁西瓜,在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里,全部被引爆。
沙丘上没有活著站立的人了。
许战身后,五十名夜不收全都站了起来,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见惯了沙场搏杀,见惯了刀劈斧砍、血溅三尺的场面。
但眼前这种不用挥刀,不用搭箭,敌人就在一片火光中成批成批地倒下去的景象,他们却从未见过。
那老卒子老钱瞠目结舌。
胯下的战马跪伏在沙地上,四腿打颤,任凭骑手怎么拉韁都不肯站起来。
许战收回目光:“传令,不许靠近,不许追击!原地等,等硝烟散了再说。”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把各自的马安抚住,可別让它们跑了。”
硝烟散去的速度比预料中慢得多,戈壁夜风虽大,但爆炸掀起的沙尘,混著浓烈的硫磺气味,形成了一片低矮的灰黄色雾障,久久不肯散去。
马鞍上的皮革和骑手身上的棉袄,引起的残火在沙丘上零星跳动,火苗不大,却照出了满地令人作呕的残骸。
无需清点,那二十枚铁西瓜,百骑冲阵,就算有漏网的,也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事实確是如此。
在沙丘最北侧的边缘,一个浑身浸透了血浆的赫连小兵,从一匹死马的尸体
他的半张脸被碎瓷片划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左耳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右耳里只有一阵持续的嗡鸣。
他跪在血泊里,嘴巴开合,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沙丘。
火光映照下,到处是焦黑的肢体和残破的马尸,有几具尸体还在抽搐,但已经分不清是人是马。
空气里气味让他的胃猛烈收缩,他趴在地上乾呕了好一阵,才勉强用胳膊撑著自己爬了起来。
一匹无主的杂色马正在二十步外发著抖,它的后腿上插著一块铁蒺藜的碎片,但好在是没伤到骨头,还能动。
小兵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攀上马背,双手死死揪住马鬃,两腿一夹。
杂色马嘶叫一声,不辨方向地向北狂奔。
许战站在坡顶,借著最后的残火目送那个黑影消失在夜幕尽头。
老钱凑上来,低声问:“百户,要不要追”
许战摇头。
“让他跑。”
老钱不解:“放虎归山”
许战未作解释,只是抬起独臂,朝镇北城的方向指了指。
“走,回城復命。”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带著五十骑夜不收隱入夜色之中。
身后的沙丘上,残火慢慢熄灭,只剩下焦糊的气味被朔风送出极远。
而那个浑身浴血的赫连小兵,正骑著那匹瘸腿的杂色马,跌跌撞撞地穿过荒原,朝著六十里外呼延拔的前哨大营狂奔。
一路来,他的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字。
“鬼……鬼……”
与此同时,陈长风的毡帐里,那名浑身是血的报信兵已经扑倒在他脚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