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映雪一直看著校门口,希望能看到熟悉的身影。可惜,直到学校再度变得冷清,依旧没有看到人。
宋北游心头沉重,陈正威进了保卫室之后,没有出来,事情不简单。
一个穿立领深色校服的男孩,走到保卫室门口,往內喊了一句:“大哥。”
又过了片刻,陈正威出来,脸色很难看。他指了指脚踏车,示意小弟去边上,然后才走过来:“跟我去巡捕房,我先把小弟送回家。”
温映雪身子一颤:“陈探长,为什么要去巡捕房是阿文犯了事吗”
陈正威眼皮一垂:“到了就知道了,走吧。”
宋北游心细如髮,察觉到陈正威的神色异样,当即骑上车,拉著温映雪跟在他身后,先隨他回家送小弟,然后才转向去了巡捕房。
一来一回,太阳已经落下,最后一抹余暉也在陡峭的楼顶消失,夜色如烟笼罩而下。
“阿游哥,阿文不会出事吧”温映雪声音在发颤,紧紧拉著他的衣袖。
宋北游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跟著陈正威,走向巡捕房后的一栋小楼。
门口掛了一个竖牌,白底黑字:化验所。
门打开,是一个穿白大褂的黄脸中年,只拿眼缝瞥了一眼:“阿威,这么晚了还做事啊”
陈正威陪著笑递上一支烟:“老叔,辛苦。”
这白大褂摆摆手,拉开门:“进来吧。”
头顶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几人跟著他身后,踏著冰冷坚硬的水泥地,脚步声迴响,没有人说话,压抑得让人窒息。
浓烈的石碳酸和防腐剂味道往鼻子里钻。宋北游屏著气,伸手扶住浑身颤抖的温映雪,她又不傻,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
顺著楼梯下到地下室,空气更加阴冷。那白大褂用力推开一扇金属门,一股浓烈的腐臭掺杂著福马林的味道,迎面撞了过来。
白大褂却满不在乎,开灯走了进去,衝著直皱眉头的陈正威招呼道:“来帮把手啊。”
两人从停尸柜里抬出一具用白布包裹的僵硬尸体,放在解剖台上。白大褂扯开白布,叫道:“来,进来看!”
温映雪鬆开手,脸色木木的,呆呆地走了进去,眼神直勾勾地瞧著台上那张发青的脸。她的唇瞬间失去血色,开始颤抖,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发出嘶哑的一声“阿文……”,整个人便软倒下去。
宋北游上前抱住她,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此时此刻,他找不到任何言语来安慰。
白大褂耷拉的眼皮微微一抬,蜡黄脸上毫无表情,只轻飘飘道:“苦主来了,那就验尸吧。”
他从靠墙的桌里拿出笔和验尸表,递给陈正威:“我说你写。”
“死者男,约十六岁。尸身长五尺一寸,发育不良。身著旧青布学生装,左胸口袋绣“圣保罗中学”字样,衣裤多处破损沾泥。”
“面部青紫肿胀,嘴唇破裂,门牙脱落两颗。”
“颈部:未见明显异常。”
“胸部:左胸肋部大片青紫,可触及第四、五、六肋陈旧性骨折,及新发骨折断端错位。口鼻有血沫溢出,颈胸皮下气肿。”
“四肢:右前臂及左锁骨可触及陈旧性骨折骨痂。”
“……”
“检验意见:死者全身新旧伤痕累累,显系长期受虐。新伤中左侧肋骨骨折断端刺破肺臟,为直接死因。”
白大褂的声音毫无温度,如同冰冷的尖刀,扎进人的心里。
只有几面之缘,卖报的男孩,字跡俊秀,给他送对联的温奕文,如今全身是伤,躺在解剖台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宋北游抬目,“陈探长,凶手是谁”
陈正威腮帮子动了动,咬著牙,憋著话,半晌才道:“不知道。学校愿意出五十块银元,把他领回去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