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思恭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本已失望至极,但许守一的这番话却点亮了一线希望——墨家虽善隐匿,却非无迹可寻。他沉声道:
“许先生,那你可记得最后一次会议的地点?或能从中推敲出蛛丝马迹。若能提供,或许我们可顺藤摸瓜。”
许守一沉吟片刻,缓缓道:
“最近一次会议在半年前,地点在山西平阳府的一处废弃道观。”
“但墨家行事谨慎,会议后立即撤走,连痕迹都清扫干净。骆大人若想追查,只怕难如登天。”
他语气中透着真诚的歉意,却也暗含警示——墨家之秘,非寻常手段可破。
朱由校闻言,轻叹一声,转而看向骆思恭:
“骆大人,看来此事需从长计议。河南之行已迫在眉睫,不如先了结那头,再另寻他法探查墨家。”
骆思恭微微颔首,心中却已暗下决心——墨家总部的下落,他绝不会就此放弃。
“殿下所言极是。”
骆思恭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刚才的沉重与挫败从未出现过,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残留着一丝未曾熄灭的微光。
他转向许守一:
“先生,此番河南之行,凶险未知,或有赖先生之能。不知先生可愿同行?”
这既是邀请,也是一种变相的看管——许守一身上带着太多墨家的秘密,即便暂时无法撬出总部下落,也不能任其游离在外。
许守一显然也明白其中深意,他微微躬身,神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守一愿随殿下与骆大人同往,略尽绵薄之力。只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
“河南墨家行事,与总部或有不同,守一亦不敢断言能提供多少助益。”
朱由校见骆思恭应允,兴奋道:
“如此甚好。有骆大人与许先生同行,河南的事情,应当可以顺利解决。”
“墨家之事,暂且搁置。待河南事了,再寻线索。天下之大,我不信他们真能隐于无形!”
“殿下所言甚是。”
骆思恭恭敬行礼。
然而,在俯首的瞬间,他心中那沉甸甸的巨石并未因朱由校的承诺而减轻分毫。
泰昌帝的军令状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墨家总部宛如一团巨大的迷雾,笼罩着他此行的真正目标。
许守一提供的“山西平阳府废弃道观”这唯一的、已然冷却的线索,在他脑海中反复咀嚼。
墨家“防患未然”的谨慎,反而激起了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更深的探究欲——越是无迹可寻,越说明其位置本身蕴含着重大的秘密或价值。
他暗自思忖,河南路途遥远,途中未必不能暗中差遣心腹信得过的缇骑。
持他的手令秘赴平阳,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那处道观,看能否寻到一丝墨家迁徙时遗落的蛛丝马迹。
厅堂之外,天色已近黄昏。骆思恭告退出来,站在廊下,望着渐沉的落日,心中波澜起伏。
河南的乱局,墨家的迷雾,皇命的沉重,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此行河南,明为赈灾平乱,暗里,他已悄然分派出一缕心念,牢牢系在了那虚无缥缈、却又重若千钧的墨家总部之上。
路,终究要一步步走,但目标,绝不会因暂时的迷雾而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