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过洛阳城头,呜咽如诉。
《大明日报》上“小冰河期”的警示与“河南模式”的争论吹入千家万户,更吹不散钦差行辕上空弥漫的肃杀与沉痛。
李老汉与狗娃子的葬礼,在朱由校的坚持下,于洛阳城最繁华的南市口隆重举行。
两具薄棺覆着素白麻布,静静地躺在临时搭建的灵棚下,与周遭的喧嚣形成刺目的对比。
朱由校一身素服,亲自扶灵。
在经历了福王余党当街行凶后,他不在想以往那般胆怯,倒是有几分大明皇储的模样。
今日他脸色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不再是空洞的悲恸,而是淬火后的冰冷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没有长篇的悼词,只是对着聚集而来、神情各异的洛阳百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寒风:
“今日,我要送李老汉、狗娃子上路。”
“他们并非是什么王侯将相,只是我大明最普通的百姓。”
“他们相信朝廷,信任身为朝廷钦差的我们,却因此遭奸人毒手,血溅长街!”
他目光如电,扫过人群,仿佛要刺穿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朝廷不会忘记为它牺牲的子民!”
“更不会放过任何戕害百姓、藐视天威的恶徒!”
“今日!我在此立誓,此案必破,凶手及幕后主使,定当血债血偿,一个也别想逃!”
“血债血偿!一个别逃!”
护卫的兵士与部分被激起义愤的百姓随之低吼,声浪在肃杀的空气中震荡。
其实这次的之所以要如此盛大的举办葬礼,一是朱由校的强烈要求。
其二就是徐光启和骆思恭也觉有必要,向百姓传达朝廷的善意,以此收获更多百姓的好感。
这对后续的每一步都有莫大的好处。
几乎在同一时刻,骆思恭指挥的锦衣卫如同最精密的机器。
根据茶楼弩箭的制式、掌柜伙计被“撬开”的嘴,以及连日排查的可疑人员进出记录,锁定了几个目标。
线索迅速汇集,指向了洛阳城内几个与谢家、花家关系密切的泼皮头目和一个专做“脏活”的地下牙行。
就在葬礼进行,全城目光聚焦南市口之际,锦衣卫缇骑四出,以雷霆之势扑向目标地点。
行动迅捷而精准,数名“凶手”及其“同伙”在惊愕中被捕。
被捕者起初还试图狡辩,但在锦衣卫特有的手段下,口供很快变得清晰且一致。
他们是忠于福王的死士,因不满朝廷清查福王产业、驱逐旧人,愤而策划了此次袭击。
纯属“自发”行为,与任何人无关。
骆思恭一看他们的样子和他们的供词,就知道这是事前就准备好的供词。
对他们的供词,骆思恭自然不会理会,接着让锦衣卫继续调查下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葬礼结束前便传到了沈璋耳中。
他枯瘦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听着心腹的回报,嘴角扯出一丝阴冷的弧度:
“谢暄、花折霜的动作倒不算太慢。替死鬼…交得还算及时。”
他望向窗外葬礼的方向,朱由校扶灵的身影在远处隐约可见。
“血债血偿?哼,黄口小儿,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让骆思恭去啃这些硬骨头吧,看能啃出什么来。”
然而,骆思恭并未被这“顺利”的进展冲昏头脑。他仔细审视着口供和被捕者的状态。
谢家那名负责具体联络的小头目脖颈上新鲜的淤痕虽被衣物遮掩,却逃不过经验丰富的锦衣卫的眼睛。
花家交出的那个牙行中间人,眼神闪烁不定,口供背得过于流利,反而透着虚假。
更重要的是,行动中缴获的强弩和部分赃物,其精致程度,绝非几个泼皮混混能轻易弄到手的。
他通过这些细节,觉得这些手段极为熟悉,回想一番,竟是和京师三大地下家族的手段出气的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