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
一个负责为福王府隐匿田产、做假账的“白手套”师爷,在自家书房中被捂嘴拿下。
他精心藏匿的几本暗账被搜出,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和对百姓的盘剥。
一处、两处、三处……名单上的名字被一个个勾去。
哭喊声、呵斥声、兵刃碰撞声在洛阳城不同的角落短暂响起,又迅速被夜色吞没。
骆思恭坐镇临时指挥所,不断接收着各小队的回报,面色冷峻,指挥若定。
得益于左光斗那份详尽到可怕的清册,行动精准而高效,名单上的主要目标几乎无一漏网,大量关键的物证被起获。
消息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
那些尚未被波及、但与福王党羽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地方豪强、胥吏,无不心惊胆战,紧闭门户,熄灭灯火。
他们生怕下一个被破门而入的就是自己。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压抑笼罩在洛阳城上空,比这深秋的寒意更刺骨。
客栈内,朱由校、徐光启、杨涟、左光斗、许守一皆未安寝。他们或坐或立,沉默地等待着。
徐光启偶尔压抑地咳嗽几声,朱由校则紧握着腰间的佩玉,指节发白。
直到天色微明,骆思恭带着一身寒气与血腥味,大步流星地回到房间,单膝跪地复命:
“殿下!徐公!诸位大人!”
“名单所列福王主要党羽二十七人,已悉数擒获!其中负隅顽抗被当场格杀者五人,余者皆下诏狱!”
“相关人证、物证均已查封,正在连夜突审!洛阳城内,福王余孽之核心已遭雷霆扫荡!”
“京师三家地下家族之人可有抓到?”
骆思恭急忙问道。
“花家、谢家已然制伏!”
“但沈家已然逃离,不知去向。”
骆思恭闻言,并没有说什么,他知道沈璋是个老狐狸,没有那么好抓,能将花家和谢家制伏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收获了。
“好!”
朱由校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捶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骆大人辛苦了!务必深挖口供,将他们的罪状桩桩件件都审问清楚!孤要让他们罪证确凿,明正典刑!”
“是!”
骆思恭沉声应道。
徐光启长长舒了一口气,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凝重:
“骆大人此役,功莫大焉!不仅剪除了毒瘤,更为五日后的拍卖扫清了最大的障碍,为新政立下了第一道威严!”
他看向窗外,天色正从墨蓝转向灰白。
“杨大人。”
徐光启的声音恢复了沉稳。
“天亮了。按计划,将我们议定的土地监管五条新规,连同首批拍卖土地的详细公告,即刻张榜全城,传檄河南各州县!”
“让所有人都看看,朝廷的决心,和我们为新政立下的规矩!”
杨涟肃然起身:
“下官这就去办!让这铁规,随着黎明的曙光,昭告洛阳!”
随着杨涟的离去,洛阳城迎来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清晨。
昨夜的血腥与动荡被暂时掩埋,取而代之的是官府差役在各大城门、市口、衙门前张贴告示的忙碌身影。
崭新的、盖着钦差关防大印的布告,墨迹未干。
上面那“限购”、“用新”、“禁佃”、“严惩”、“督察”五条铁律,字字如刀,清晰地刻在了每一个围观者的心上。
同时公布的,还有五日后将在府衙前公开拍卖的、福王名下数万亩上好田产的详情。
布告前,人群越聚越多。有昨夜吓得一夜未眠的豪绅,看着“禁佃”、“严惩”的字样,脸色煞白。
有失去土地的农人,读到“官办工坊”、“优先吸纳”时,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更多的普通百姓,则在这铁血清算后的清晨,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来自朝廷的、冰冷而强大的意志。
凛冽的寒风中,新规的告示猎猎作响。
洛阳的天,在血与火的洗礼后,似乎真的开始透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微光。
而风暴的中心——钦差行辕内的众人深知,清除余党只是开始。
立下规矩只是框架,五日后的土地拍卖,才是检验这“河南模式”能否真正破土而出的第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