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一处幽深不起眼的宅院内,宅中的小厮将今日洛阳发生的大爆炸告知沈璋。
沈璋闻言,极为错愕。他怒瞪向小厮,语气像是要杀人一般,对着小厮咆哮道:
“我不是说了吗!只需要在他们厂房的主梁上做一些破环就行!”
“为什么要策划这一场爆炸!”
那小厮听着沈璋的咆哮,很是无辜。
他有些畏惧,没有什么胆子的说道:
“老爷,小的确实是按照您说的做的。”
“我只是将主梁锯了一小节而已,但谁知道他这么不禁用,竟直接倒了。”
小厮以为这场爆炸是因为自己的破环了主梁,主梁承受不住厂房的重量这才倒的,从而引发了这场爆炸。
沈璋闻言,诧异的看着小厮,他听小厮这么一说,心中的怒气顿时消了不少,他再次质问道:
“你当真只是锯了一小段?”
小厮大气不敢喘,低声道:
“小的不敢违背您的命令。”
沈璋见小厮这么说,觉得此事并不是自己方才想的那般,或许这真是是以此意外。
或许这就是一次朝廷自导自演的一次事故,给自己泼脏水。
“只是锯了一小段……”
他咀嚼着心腹的汇报,浑浊的眼珠在昏暗中转动,像是盘算着猎物踪迹的老狼。
“意外?天助我也?还是?叶向高的连环计?”
他不信巧合。
尤其是叶向高这尊“定海神针”刚到洛阳,工坊就炸得天翻地覆。
时机太巧,巧得像精心编排的戏码。
爆炸掩盖了主梁的破坏,却也彻底搅乱了局面,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工坊惨剧上。他沈璋的名字,恐怕已被叶向高钉在了“幕后元凶”的耻辱柱上。
“老爷。”
心腹低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城里的风声……很不对。叶向高的告示贴满了街头巷尾,言必称‘严查主梁破坏之凶徒’,‘必揪出幕后黑手’。
华友骆思恭的锦衣卫像疯狗一样,昨夜又抓了几批人,据说都是与福王一案有牵连的地痞,正在严刑拷问主梁之事。”
沈璋听小厮这么说,就看懂了叶向高的意图。
叶向高这是要接着这件事情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让自己成为这次事故的凶手,一次去推进朝廷的新政。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好一招祸水东引!叶向高果然老辣。
他借这场意外爆炸,把污水全泼在了老夫头上。那皇长子呢?可有动静?”
“回老爷,朱由校去了医馆抚慰伤员,据说神情悲愤自责。
后来回了客栈,闭门不出。
许守一带着工部的人,在工坊废墟上翻检了一天一夜……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沈璋眼中精光一闪,“爆炸的根源?”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爆炸的原因才是关键!如果那蒸汽机本身就有问题
“快!”
沈璋倏然起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一丝兴奋。
“不是我们动的主梁塌房引起的连锁反应,是那铁疙瘩自己炸的!
从何处入手?工坊幸存的工匠、被驱散的杂役、甚至……敢去翻检废墟的流民!
用银子撬开他们的嘴,用刀子逼他们说实话!我要知道,那蒸汽机为什么会炸!”
他的预感是对的。
在重赏与重刑之下,效率极高。不过半日,一份零碎但指向清晰的报告就送到了沈璋案头。
几个曾被驱赶但冒险溜回废墟想捡点值钱东西的流民,亲眼看到许守一和工部匠人对着扭曲变形的锅炉主体残骸反复查看、叹息摇头。
一个因伤在医馆躺着的年轻工匠,在同伴的低语中隐约听到“铁不好”、“扛不住气力”、“裂了”几个词。
更有甚者,一个被锦衣卫盘问后释放的原工坊杂役,在恐惧和贿赂的双重作用下。
结结巴巴地描述了爆炸前瞬间锅炉发出的异常尖锐啸叫,以及许守一事后看着那碎裂铁片时铁青的脸色。
碎片拼凑起来,指向一个令沈璋几乎要大笑出来的结论:
工坊爆炸的根本原因,是蒸汽机本身的材质低劣,承受不住高压而自爆!
主梁的破坏,不过是叶向高用来嫁祸于他、转移视线的绝妙借口!
“天助我也!哈哈哈!”
沈璋枯瘦的脸上涌起病态的红晕,低沉的笑声在幽暗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怨毒的快意。
“朱由校!你这黄口小儿!
你心心念念、视若珍宝、以为能救国救民的新法根基,竟是你亲手打造的夺命凶器!
铁证如山,我看你如何自处!叶向高,你机关算尽想栽赃老夫,却没想到这盆真正的污水,是从你自家锅里泼出来的!”
狂喜过后,是冰冷的算计。
如何利用这把烧向朱由校和叶向高自己的烈火?
“仅仅是揭穿材质问题还不够。”
沈璋捻着胡须,眼神阴鸷。
“要让它变成一把更锋利的刀,直插新政心脏。要让他们自乱阵脚!”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份情报上——骆思恭追查主梁破坏者的动向。
锦衣卫的触角正在洛阳城的地底下疯狂挖掘,迟早会摸到他的外围爪牙。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
“沈七。”
他唤来最得力也最心狠的心腹。
“你亲自去办两件事。”
“第一件。”
沈璋压低声音,字字珠玑。
“散播新的流言,就说那蒸汽机爆炸绝非意外,是其核心部件用了劣等矿砂所炼的废铁!而这批劣等矿砂的来源。”
他故意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指向被朝廷刚刚抄没的谢家、花家名下的矿场!
是他们怀恨在心,故意将掺了杂质的劣矿供给工坊,意在破坏新政,报复朝廷!
记住,流言要散得广,说得‘有理有据’,仿佛确有其事!”
如今花家和谢家已然倒台,那么那借着他们的尸首,为自己谋些好处,岂不太浪费“资源”?
沈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