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之围暂解,袁崇焕奇功一件!
但随即,他的眉头深深锁起。
莽古尔泰将精锐游骑尽出搜捕……袁崇焕那一千轻骑,已是奇兵,亦是孤军!
在茫茫沼泽中,面对熟悉地形、数量占优的建夷精锐猎杀,凶险万分!
“张猛那支‘关宁铁骑’现在何处?”
孙承宗的声音冰冷,提到这支队伍时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回尚书,斥候探得,已绕过沈阳外围,正沿柳河方向仓惶向锦州逃窜,距此预计一日路程。”
信使答道。
孙承宗眼中寒光一闪。
“传我军令!”
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工地的喧嚣。
“命锦州参将祖大寿,即刻点齐本部一千五百步卒,携复合弓,北上柳河河谷!”
“若遇张猛所部溃军,立时将其包围缴械!”
“为首者张猛,就地拿下押回!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告诉他们,这是本堂的令!辽东经略熊廷弼的亲笔手令随后补至!”
“遵命!”
传令官浑身一凛,大声应诺,飞奔而去。
孙承宗的目光再次投向遥远的北方沼泽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城垛石。
袁崇焕这把刀,够锋利,也够拼命。
但他能撑过莽古尔泰疯狂的报复吗?
锦州防线初具雏形,却仍需时日……熊廷弼重伤,沈阳元气大损……登莱走私案还需深挖……
“快!再快!”
孙承宗的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回荡在寒风凛冽的工地上。
“我们没有时间了!每一刻,都是用前线将士的血换来的!夯牢!扎紧!给本堂筑起一道真正的铁壁!”
洛阳城外,寒风凛冽,天色未明。
朱由校一行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马蹄裹布,借着残月的微光和积雪的反照,悄无声息地向废弃的“慈云观”疾驰。
骆思恭策马落后朱由校半个身位,鹰隼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枯树林和起伏的山丘。
精锐的锦衣卫缇骑散布在前后左右,呈护卫队形,人人屏息凝神,绣春刀的刀柄在斗篷下若隐若现。
昨夜李三的口供和那份来自登莱的布帛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朱由校的心。
通敌叛国!
这已不再是河南一地的祸患,而是悬在辽东将士头顶,悬在大明江山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抓住沈璋,捣毁其据点,缴获通敌铁证,刻不容缓!
魏忠贤紧跟在朱由校身后,脸色比这寒冬的天气还要凝重几分,双手紧紧握着缰绳,指节发白,眼神不断在四周逡巡,生怕暗处射来冷箭。
“殿下,前方五里就是慈云观所在的山坳。”
一名负责探路的锦衣卫小旗快马折回,压低声音禀报。
“观内隐约有灯火,但异常昏暗,似乎只有一两处。四周未见明显岗哨。”
骆思恭眉头微蹙:
“未见岗哨?沈璋老狐狸,会如此大意?”
朱由校勒住马缰,眼中寒光一闪,如今的他已不是昔日小白,他已经能承担一些事情,能做做出一些关键的决断:
“灯火昏暗,岗哨全无……要么是空城计,人去楼空;要么就是陷阱,引我们入瓮。”
“看来李三逃脱的消息,他们怕是已经收到了。”
他想起李三交出布帛时眼中那份潜藏的恐惧和闪烁不定,心中警惕更甚。
此人胆小怕死,传出的城西“瑞祥当铺”的消息是真假参半还是已被沈家识破?
骆思恭安排他逃脱的过程是否天衣无缝?
“骆大人,你带一队人,从后山攀岩而上,潜入观内侦查。”
朱由校果断下令。
“老魏,你带其余人随本王在正面山门二百步外隐蔽待机。”
“若观内真有埋伏,骆卿的人便是奇兵;若是空城,也需确认有无机关暗哨。”
“殿下,还是让臣去正面……”
骆思恭立刻道。
“不必争!”
朱由校语气斩钉截铁。
“我在此坐镇指挥,同样危险。”
“按计划行事,速去速回!”
“若遇抵抗,格杀勿论,务必生擒沈璋、沈越父子!尤其是沈璋,他是撬开辽东关系网的关键舌头!”
“遵命!”
骆思恭不再多言,点齐七八名最擅攀爬潜行的好手,如同狸猫般消失在侧面的密林山影中。
朱由校和魏忠贤则带着大队人马,悄然后撤至一片枯败荆棘丛生的洼地。
人马皆伏低,只露出警惕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黑暗中只显露出一片模糊轮廓的慈云观废迹。
时间一点点流逝,寒风刮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寂静之中,危机四伏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与此同时,洛阳城内钦差行辕。
叶向高彻夜未眠,在房中焦灼踱步。徐光启强撑着病体在一旁协助处理文书。
桌上摊着那份关于辽东告急和袁崇焕行动的密报,更添沉重。
“许先生如何了?”
叶向高再次发问,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一名医官刚从许守一房中出来,闻言立刻躬身:
“回大人,许先生伤势太重,失血过多,虽经全力施救保住了性命,但脉象依然微弱,高烧不退,时而呓语……尚未醒来。”
医官摇了摇头。
叶向高心中一沉。
许守一能否醒来、何时醒来,不仅关乎一个人才,更关乎他掌握的关于遇袭细节和背后指使的直接证据。
“赵铁头师傅呢?”
“赵师傅体质强健,中毒虽深,但汤药灌服及时,已排泄数次,脉象趋于平稳,只是虚弱不堪,昏睡未醒。”
“好!务必倾尽全力救治!尤其是许先生!”
叶向高叮嘱完医官,转向徐光启。
“子先,殿下那边,可有消息传回?”
徐光启摇摇头:
“暂时没有。”
“按脚程,此刻应已抵达慈云观外围。”
“阁老,城内药铺监控回报。”
“昨夜至今晨,确有几家药铺收到城外‘慈云观’方向派人购入大量金疮药和解毒草药,量虽不大,但颇为可疑……”
“慈云观!”
叶向高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还在那里!只是……购药数量不大?是故意掩饰,还是……人手不多?”
他心头疑云更浓,既有购药动作,说明观内有人受伤或防备中毒,但数量不大又显得古怪。
“立刻将此消息以最快方式设法传递给骆指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