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队长按刀肃立。
“传令!”
孙承宗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一切喧嚣。
“锦州城内所有库存火油、火药、蒺藜,即刻装车!”
“调五百最擅奔袭的轻骑,一人双马!”
“大人……您这是?”
队长愕然。
孙承宗抓起案上代表兵部尚书身份的赤金令牌,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本堂亲率!”
“目标——沈阳熊廷弼大营!告诉熊蛮子,他的‘血肉长城’来了!”
辽阳城北,“鬼见愁”沼泽边缘。
卫璟带着五十名精骑,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马蹄裹着厚布,紧贴结冰的河滩潜行。
每个人马鞍旁都挂着沉甸甸的黑陶罐,刺鼻的火油味被寒风卷走。
远处,镶白旗那支运粮队燃起的篝火,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将军,太近了!骑兵冲锋瞒不过!”
一名哨骑喘着白气低吼。
卫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扫过身后疲惫却眼神灼热的袍泽:
“谁说要冲锋?”
他猛地抽出腰间复合弓,冰冷的弓臂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袁大人的‘礼物’,是火!”
“五十步内,三轮齐射!射完就走!”
“目标——粮车油布!”
五十张强弓悄无声息地张开,浸透火油的布条缠上箭镞。
卫璟猛一挥手:
“放!”
霎时间只听书百声的“咻——!”声。
刺耳的尖啸撕裂夜空!
燃烧的箭矢如同流星火雨,狠狠扎向毫无防备的粮车!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浸油的篷布,瞬间爆燃!
惊呼、惨叫、马匹的悲鸣响彻荒原!
“走!”
卫璟调转马头,毫不恋战。
五十骑如同来时般迅疾,一头扎进茫茫雪原,朝着沈阳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冲天烈焰映红了半边天穹,镶白旗巡逻的游骑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彻底搅乱,狼嚎般的号角声凄厉响起。
沈阳城头。
熊廷弼裹着带血的皮裘,左臂箭伤处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目光却死死钉在北方那片骤然亮起的火光上。
“大人!是火!辽阳方向!”
贺世贤声音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寒冷。
尤世功一拳砸在冰冷的垛口:
“袁疯子!定是他的人!”
这袁疯子是熊廷弼方才给他取得外号,只因为在熊廷弼看来,袁崇焕的带兵行为完全就是找死。
但前几次的“找死行为”都给大明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此时熊廷弼胸膛剧烈起伏,那火光在他眼中跳跃,仿佛烧穿了连日来的阴霾与绝望。
他猛地抓起令旗,嘶声咆哮,声震全城:
“看到了吗?!援兵已至!建奴后院起火!儿郎们——!”
“死守沈阳!给老子把建奴钉死在城下!撑到孙督师的援兵!!”
城头疲惫至极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无数带伤的手臂重新举起残破的刀枪。那北方的火光,是绝境中的薪火!
锦州西北,无名山谷。
祖大寿像一头嗅到血腥的猎豹,伏在冰冷的岩石后。下方狭窄的山坳里,隐约传来压抑的争吵和马匹不安的响鼻。
“……张猛!你他妈疯了!”
“带着这些铁锭投建奴?登莱那边会把我们全灭口!”一个声音充满恐惧。
“闭嘴!”
张猛的声音嘶哑扭曲,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没有粮了!不投就是饿死!”
“这些铁锭和‘水’字布片是投名状!”
“莽古尔泰贝勒定会……”
嗖!噗嗤!
一只淬毒的吹箭无声无息地从祖大寿背后的密林中射出,精准地扎入张猛身旁亲卫的脖颈!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下去。
“有埋伏!”
张猛惊骇欲绝,拔刀四顾。
黑暗中,数道鬼魅般的黑影扑出,刀光凌厉狠辣,直取张猛!
他们身手矫健,招式阴毒,绝非普通溃兵!
“是登莱的死士!灭口来了!”
祖大寿瞳孔骤缩,再不迟疑,厉声长啸:
“杀!拿下张猛!”
潜伏的明军如猛虎下山!
刀光、箭矢、怒吼瞬间填满山谷!
一场混战在冰雪与黑暗中骤然爆发。祖大寿的目标只有一个——在死士的刀锋下,抢下张猛那可能知晓一切秘密的头颅!
祖大寿眼中只有张猛——那个在黑暗中挥舞佩刀、试图指挥残部抵抗的叛将身影。
登莱死士的目标同样明确,他们如同跗骨之蛆,招招致命,不顾自身伤亡地扑向张猛和他的亲信,显然是为了灭口,彻底掐断这条线索。
其中一名死士头目身形如鬼魅,手中的淬毒短刃已逼至张猛咽喉!
“休想灭口!”
祖大寿咆哮一声,舍弃了身前的敌人,虎吼着猛扑过去。
手中的长刀带着千钧之势,凌空劈向那死士头目。刀光如电,逼得对方不得不回身格挡。
“铛!”一声刺耳巨响,死士头目被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
祖大寿顺势一脚踹翻旁边一个试图偷袭的敌兵,箭步上前,巨大的手掌如铁钳般扼向张猛的脖颈。
张猛惊骇欲绝,挥刀格挡,却被祖大寿另一只手闪电般扣住手腕,剧痛之下兵刃脱手。
祖大寿毫不留情,一个凶狠的膝撞顶在张猛腹部,张猛顿时如虾米般蜷缩起来,口中喷出混杂着血沫的秽物,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拿下!”
祖大寿厉喝,立刻有两名亲兵扑上,用浸透雪水的麻绳将翻滚哀嚎的张猛死死捆住。
他迅速撕下张猛袍服的衣襟,粗暴地塞进其嘴里,防止其咬舌或呼喊泄密。
“护住张猛!死士,格杀勿论!”
祖大寿的命令斩钉截铁。
解决了核心目标,剩下的就是清除这些危险的毒牙。
明军士兵见主将擒获首恶,士气大振,开始有组织地分割包围残余的死士和零星抵抗的叛兵。
祖大寿的亲兵队长更是勇猛,接连砍翻两名死士,配合着弓箭手的攒射,死士的数量迅速减少。
那名头目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绝望,猛地将一枚信号烟火射向空中,刺耳的尖啸划破夜空,随即被乱刀分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