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婢……不会的……你明明……明明这两年气色好了许多,御医也说旧疾渐愈……这不是真的……史书错了……一定是错了!”李世民语无伦次,伸手紧紧抓住长孙皇后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帝王,长孙皇后心中涌起无尽的怜惜与柔情,这是她的丈夫,是横扫天下的天可汗,此刻却因为她的死亡而方寸大乱。
她轻轻握住李世民颤抖的手,声音虽然也有些发颤,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二郎……史书……应当不会在这种大事上出错。”
“那为什么?”李世民低吼出声,眼中布满血丝,“为什么只有三年?兕子才两岁,城阳才五岁,丽质还未出嫁,承乾、青雀、稚奴他们都还需要你,我……我也……”他说不下去,只是更紧地握住她的手,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如史书所载那样,消散在眼前。
长孙皇后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样子,心中酸楚难言,她何尝不怕?她才三十三岁,有恩爱的丈夫,有聪慧的子女,有大好的人生,如何甘心只在世上停留短短三十六年?
但她是长孙皇后,是大唐的国母,是李世民的妻子,此刻,她必须比他更坚强。
“二郎,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长孙皇后将头轻轻靠在丈夫颤抖的肩膀上,道:“若天意如此,强求反而不美,能看到这后世史书,知晓自己的命数,已是难得的机缘了。”
“我不信天意!我只信人定胜天!”李世民紧紧抱住她,突然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对……对!我们可以遍寻天下名医!孙思邈!孙神医云游四方,朕这就下旨,无论如何要找到他!
还有……还有瑶瑶……瑶瑶能带兕子去后世,说不定……说不定也能带你去!观音婢,后世的医术定然远超大唐,他们一定能治好你!我们现在就去找瑶瑶,让她……”
“二郎。”长孙皇后打断了李世民急切而混乱的话语,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温柔,也有深深的不舍,“就算能过去,也不急于这一时,还有三年多的时间呢,不是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丝憧憬:“若真有治愈的可能……我也不想那么早离开你,离开承乾、青雀、丽质他们。”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我还想看着丽质风光出嫁,看着承乾稳重担起责任,看着青雀……收敛些性子,还有城阳和兕子,我还想看着她们长大,看着她们成亲,看着她们生儿育女……”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微微哽咽,眼中也泛起了水光,再豁达的人,面对已知的、短暂的生命尽头,又怎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
李世民听着妻子的话,心如刀绞,但她的冷静,也渐渐感染了他。
是啊,还有时间,还有三年多,不能慌,不能乱。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你说得对,观音婢,从明日……不,从今天起,一切以你的身体为重,太医院所有御医轮流值守,所有的药方、饮食,我都要亲自过问,还有,你不能再操劳了,宫里的事情,交给杨妃、韦妃她们去管……”
他一连串的安排着,他绝不能接受三年后失去她,绝不。
长孙皇后没有反驳,只是温柔地点头道:“好,都听二郎的。”
她知道,这是丈夫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他表达爱与恐惧的方式。
两人的情绪稍定,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书页,他必须知道更多,知道在观音婢离开后,还发生了什么,他快速翻阅着贞观十年之后的记载。
那些文字,此刻读来,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没有了观音婢在侧的日子,史书中的太宗皇帝,似乎也变得不同了。
然后,他的目光被一行字死死钉住:“十七年……夏四月庚辰朔,皇太子有罪,废为庶人。汉王元昌、吏部尚书侯君集并坐与连谋,伏诛。丙戌,立晋王治为皇太子,大赦,赐酺三日……”